大陣將破未破，屏障千瘡百孔，外界的氣息從裂隙中瘋狂湧入，與內部殘存的魔氣劇烈碰撞，引發連鎖爆炸。
謝九淵的靈力，在緩慢恢複。
他的恢複速度已遠超常人，但此刻卻慢得如同凍結的河流。
那一劍，消耗太大了。
他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手心冰涼，還帶著汗。
他側頭，看向洛清瑤。
她的臉很白，眉心神紋黯淡，嘴唇也失了血色。但她沒有看他，而是盯著遠處正在急速蔓延的坍塌線，眉頭緊鎖。
“往哪邊？”她問。
謝九淵神識掃過。左側通道已完全堵死，右側有三條岔路，兩條正在塌陷，隻剩最窄那條勉強維持。
“右。”
兩人同時邁步。
沒有鬆開手。
他們並肩穿過落石如雨的甬道，避開一道道蔓延的裂隙，在隨時可能傾覆的地底迷宮中尋找唯一的生路。
一塊數丈見方的巨石從頭頂砸落，洛清瑤抬手，斬妄劍橫擋，劍身嗡鳴，震得她虎口發麻。她悶哼一聲，卻沒有退後半步。
謝九淵同時出劍，灰白劍氣將巨石一分為二，從兩人身側轟然墜落。
沒有言語，沒有眼神交流。
就是知道對方會怎麼做。
前方終於出現出口——那是他們來時的那條隱蔽裂隙，入口已經縮小了三分之二，岩壁還在不斷向內擠壓。
“快！”洛清瑤拽著他，加速衝去！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就在此時！
身後，萬魔大陣徹底崩塌的最後一股反噬之力，終於掙脫了所有桎梏，化作一道無形的、毀滅一切的衝擊波，朝著整個血淵核心轟然擴散！
所過之處，岩石化作齏粉，魔氣瞬間蒸發，空間本身都在扭曲、撕裂！
速度太快！
快到她甚至來不及回頭！
快到他甚至來不及思考！
謝九淵沒有回頭去看那道衝擊波。
他隻是——
猛地轉身，將洛清瑤整個人護在身下，用自己的背脊，對向那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的動作太快，快到洛清瑤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她隻來得及看見他俯身向她，白衣在狂風中獵獵翻飛，墨發拂過她的臉頰，帶來熟悉的清冷氣息。
然後，她被他按進懷裡，緊緊的，用儘全力的。
他的下頜抵著她的發頂。
他的手臂環住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寬闊的背脊，完完全全、毫無保留地，擋在她和那毀滅一切的衝擊波之間。
洛清瑤聽見——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天地初開時那第一聲雷霆。
她感覺到他身體猛地一震，悶哼聲從喉嚨深處壓出來，極輕，極低，幾乎是本能地壓抑著。
她感覺到他的手依舊環著她，緊緊的，沒有鬆開分毫。
她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她眉心那枚已經黯淡的金紋上。
是他的血。
從唇角溢出的，一滴，兩滴，越來越多。
洛清瑤的眼眶，瞬間一片滾燙。
“謝九淵——！”
她哭喊出聲，聲音撕裂，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懼和絕望。
不是師尊。
是謝九淵。
她已經很久沒有喊他的名字了。
他聽見了。
他微微低頭，看著她。
他的臉上全是血，襯得膚色愈發蒼白如紙。但他的眼睛依舊深邃平靜，映著她的倒影，如同亙古不化的深潭，落進了此生唯一的光。
他想說什麼。
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隻是靜靜看著她，看著她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混著他滴落的血，在她臉頰上暈開一片淡紅。
他緩緩抬起手。
那手沾滿了血，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他替她擦去眼角的淚。
動作很輕，很慢，如同他第一次為她綰發時那般，小心翼翼的，帶著萬年的孤獨終於有了歸處的珍重。
然後，他的手垂落。
他闔上了眼睛。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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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地微輕其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