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玉露膏的清涼藥效似乎已經開始作用，腫脹消退了些。按照這個勢頭，好好用藥，應該……不會留下太明顯的疤痕。
楚墨柒在心裡，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幸好。
他收回手，將紗布重新掩好，坐直身體。
崔婉感覺到他沒有進一步的舉動，才敢偷偷睜開一條眼縫，怯生生地、水汪汪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小心翼翼。
楚墨柒避開她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目光投向別處，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淡，卻少了之前的尖銳：“不是要去找嫂嫂告狀嗎？又跑回來做什麼？”
崔婉愣住了。他……他是在說下午她想去找唐湘的事？是巧橘告訴他的？還是……他一直都知道？
她心裡頓時一陣不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抿了抿嘴，不敢回答。
楚墨柒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顧自地，帶著點嘲諷，又像是陳述事實般接著道：“找不到路？侯府就這麼大點地方，不會問？”
這話像是戳中了崔婉的委屈點，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細弱又委屈：“她們……她們不告訴我……”
楚墨柒眼神沉了沉。他其實猜到了幾分。雖然府裡對下人的管教還算好，但捧高踩低、跟紅頂白的風氣，多多少少還是有。隻是沒想到，那些下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怠慢她，哪怕她再不得他喜歡，名義上也是這蘭苑的女主人。
崔婉見他沉默，以為他不信，心裡更難受了，抽抽噎噎地，終於忍不住將壓抑了一下午的委屈說了出來，雖然語無倫次：“我……我沒有像她們說的那樣……我昨晚隻是……聽見你房裡好像有動靜……我隻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沒有……” 她想解釋，她不是那些下人嘴裡那種為了“綿延子嗣”不擇手段、惹他厭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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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柒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哭訴，看著她眼淚汪汪、急於辯解的樣子，心裡那點煩躁忽然就變成了另一種更洶湧的、讓他無所適從的情緒。他猛地打斷她，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帶著一種掩飾性的暴躁：“哭什麼哭！煩死了！”
崔婉被他吼得渾身一顫，立刻噤聲，眼淚卻流得更凶了，隻是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以為他又要發火了。
楚墨柒看著她瞬間煞白的小臉和驚恐的眼神，心頭那股無名火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熄了大半，隻剩下一種更加別扭的、混合著懊惱和……或許可以稱之為“不忍”的情緒。
他猛地轉動輪椅，調轉方向，背對著她，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很快，像是急於擺脫什麼尷尬的處境：“以後我睡覺的時候，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隨意進來。覺得奇怪……就去叫焉秦。”
他頓了頓，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擠出後麵那句幾乎微不可聞的話：
“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說完，他像是背後有鬼在追一樣，輪椅轉得飛快，軲轆軲轆地逃離了這個角落，很快便消失在夜色籠罩的深處。
崔婉呆呆地蹲在原地，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脖子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可心裡的恐懼和委屈，卻因為楚墨柒最後那幾句話，而奇異地平息了不少。
他……是在告訴她，以後不會再有昨晚那樣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他……他是在……告誡她？還是在……保證？甚至……有那麼一點點像……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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