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焉淮憋著笑，手腳麻利地替楚墨柒蓋好被子，放下床帳，吹熄了多餘的燭火，隻留下一盞角落裡的夜燈，散發著朦朧的光暈。
焉淮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門一關，他臉上的笑意再也抑製不住，無聲地咧大了嘴，肩膀抖了好幾下，心裡還在琢磨：公子這反應……嘖，有意思。
廂房中裡，重新安靜下來。
楚墨柒躺在黑暗中，瞪著頭頂模糊的帳幔。耳邊仿佛還回響著焉淮那欠揍的打趣聲，讓他心頭一陣煩悶。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透過帳幔的縫隙，落在床柱那個朦朧的輪廓上。
群青的顏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深沉，那隻白兔子的輪廓卻依稀可辨。
真是……醜死了。繡個兔子，紅眼睛，傻裡傻氣的。
他嫌棄地想著，可視線卻像是被粘住了一樣，久久沒有移開。
鼻尖縈繞著一股清淺的、帶著草藥清苦後又回甘的香氣，不濃烈，卻絲絲縷縷，無孔不入，慢慢浸透周圍的空氣，也似乎悄然撫平了他心頭的些許躁意。
不知過了多久，楚墨柒的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這一夜，沒有南山戰場上慘烈的廝殺，沒有父親和兄長浴血倒下的身影，也沒有受傷時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和絕望的黑暗。
夢境是模糊而柔軟的，像隔著一層溫暖的霧氣。
霧氣的中央，有一個纖細的身影，穿著淺粉的衣裳，仰著小臉看著他，眉眼彎彎，嘴角噙著淺淺的、帶著點羞怯又真誠的笑意。
她好像在說什麼，聲音軟軟的，聽不真切。隻有那笑容，清晰而明亮。
好像……是在喚他“阿柒”吧……
楚墨柒沉在這片罕有的、沒有噩夢驚擾的睡夢裡，緊鎖的眉頭不知不覺舒展開來，呼吸均勻而綿長。
清雅的安神香氣，如絲如縷，守護著這一室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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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焉淮輕手輕腳地從楚墨柒的廂房裡退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用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袱。他臉上帶著一種憋了一好久、快要忍不住的古怪笑意，眼珠子滴溜溜轉著，在廊下張望。
一看見正從院中練完晨功、額角微汗走過來的焉秦，焉淮眼睛一亮，立刻神神秘秘地湊了上去，肩膀一聳一聳，無聲地笑得見牙不見眼。
“哥！哥！”他壓低聲音，急不可耐地招手，“快過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焉秦眉頭微蹙，瞥了他一眼，還是走了過去，略帶嫌棄地避開他湊得太近的臉：“大清早的，你又發什麼癲？公子醒了？”
“醒了醒了，我剛伺候完。”焉淮一邊點頭，一邊獻寶似的把手裡那個裹得嚴實的小包袱往前遞，“你看這個！”
焉秦狐疑地掃了一眼那包袱的形狀和大小，又聞到一絲若有似無的、熟悉又不太美妙的氣味，臉色猛地一變，抬手就往焉淮後腦勺重重拍了一記！
“啪！”
清脆響亮。
“焉淮！你是瘋了還是不要命了！”焉秦壓低聲音厲斥，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和警告，“拿著公子換下來的尿布乾什麼！還不趕緊送去浣衣處洗了！”
焉淮被他打得“哎喲”一聲，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卻依然止不住臉上的笑，反而笑得更賊了。他一邊躲閃焉秦可能再次落下的手，一邊急急辯解：“誒誒誒！別打別打！你先看清楚啊！看清楚再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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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忙腳亂地把包袱外層的布扯開一角，用眼神示意焉秦：“你看這裡！仔細看！”
焉秦被他這副神叨叨的樣子弄得愈發不耐，但看他笑得詭異，還是強忍著嫌棄和疑惑，湊近了些，凝神往他指的位置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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