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片刻的寧靜中，一陣輕微卻清晰的“稀稀漱漱”的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突兀地響起。
崔婉先是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她起初以為是外麵又下雪了，或是炭盆裡的聲音。可那聲音很近，就在她懷裡。
她疑惑地低下頭，看向懷中的楚墨柒。
聲音……好像是從被褥裡傳來的？
崔婉心裡咯噔一下，一個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她渾身一僵，小心翼翼地伸手輕輕摸了摸楚墨柒身下的床褥。
觸手乾燥，並沒有明顯的濕痕。
床褥沒濕？那剛才的聲音和感覺……
崔婉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種說不清是預感還是直覺驅使著她。她咬了咬牙，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極其緩慢小心地，掀開了楚墨柒腰腹以下的被子一角。
昏黃的燈光下，楚墨柒穿著單薄褻褲的下半身暴露在空氣中。因為高燒和痙攣，褻褲顯得有些淩亂。
那不是男子該有的樣子……那平滑的、略顯臃腫的弧度……是……墊了東西？
是尿布！
是給無法控製自己身體的人用的……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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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柒他……竟然一直用著這個？
崔婉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仿佛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去找嫂嫂唐湘，路過浣衣房外的晾曬處，無意中瞥見晾在那裡的嬰孩尿布……
和眼前這個輪廓……何其相似。
那是阿柒的……
他用著……那樣的東西？
那個曾經在朱雀街上，銀鞍白馬，一槍隔開人潮，對她微微頷首的驕傲少年……
那個在南山戰場上，浴血廝殺的楚家二郎……
那個即便坐在輪椅上，也依舊脊背挺直、眼神冷冽、仿佛永遠不會低頭的楚墨柒……
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崔婉感覺自己在發抖，從指尖到心臟，都在無法控製地顫抖。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難以置信、無法接受的衝擊，幾乎將她淹沒。
眼淚洶湧而出，比剛才更加洶湧，卻不再是單純的擔憂和自責。
那是心疼，是錐心刺骨的疼。
她的阿柒到底經曆了什麼，才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就在這時，楚墨柒似乎有些艱難地扭動著身體，一隻手無意識地、焦躁地在身下胡亂抓扯著，眉頭又蹙了起來，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難受的呻吟。
崔婉猛地回過神來，低頭看向他亂動的手，又想起剛才……
是不是……濕透了，他覺得難受？
這個念頭讓她暫時拋開了心疼，隻剩下擔憂和慌亂。阿柒現在高燒昏迷，如果穿著濕透的尿布，肯定會更不舒服，甚至可能加重病情。
“阿柒，是不是難受？” 崔婉湊近他耳邊，聲音輕柔地問，試圖安撫他的不安，“你別動，我去叫焉秦來幫你換好不好？”
她想抽身去叫人，可沒想到，話音剛落，原本昏睡中的楚墨柒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渙散，完全沒有焦距，顯然並未真正清醒，隻是高燒下的本能反應。可他那隻原本在身下亂抓的手，卻準確地抓住了崔婉想要抽離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婉婉……別走……” 他燒得乾裂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嘶啞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依賴和挽留，“不要……”
崔婉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心裡卻更是一酸。她耐心地解釋：“阿柒，我不是要走。我是去叫焉秦來幫你，你這樣不舒服的。”
“不要……” 楚墨柒固執地搖頭，眼神依舊渙散，臉頰因為高熱而紅得嚇人，嘴裡執著地重複，“要……婉婉……”
然後，像是用儘了力氣，他又垂下頭，再次失去了意識，隻是那隻抓住她手腕的手，卻依舊沒有鬆開，甚至抓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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