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步
崔婉這兩天一直忙著做一件事——納鞋。
她翻出自己帶過來的針線筐，挑了一塊最好的布料，一針一線地縫著。阿柒要鍛煉，穿著以前的皂靴終究是不方便，硬邦邦的。還是布鞋好，軟和，貼腳，踩著舒服。
雖然楚墨柒的腿沒有知覺，可在崔婉心裡，阿柒一定是和正常人一樣的，會疼，會難受，會被硌得不舒服。
所以她做得格外用心。
鞋底納得厚厚的，軟軟的，鞋麵用青灰色的棉布，素淨大方。她在鞋幫內側又加了一層軟布，怕磨著他的腳踝。
做好了，崔婉捧著那雙鞋，左看右看，心裡歡喜得很。
可歡喜完了，她又有些忐忑。
阿柒會不會嫌棄？畢竟她做的，肯定比不上外麵鋪子裡賣的。阿柒會不會又發脾氣？畢竟涉及到他那兩條腿，他總是特別敏感。
崔婉猶豫了半天，最後趁楚墨柒不在，悄悄把鞋放到了他房間裡。
然後她就坐立不安地等。
等了一天，楚墨柒沒來找她說那雙鞋合不合適。
崔婉心裡一會兒想，是不是阿柒不喜歡，又不好意思說？一會兒想，是不是阿柒穿都沒穿，直接扔一邊了？
她坐不住了，去看看。
書房的門虛掩著，崔婉輕輕推開，探進半個腦袋。
然後她呆住了。
楚墨柒又站起來了。
他撐著那兩根拐杖，站在輪椅前麵，渾身都在發抖。額頭的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
他咬緊牙關，顫顫巍巍地，一條腿向前挪動了一點點，腳尖耷拉著點在地上。
真的隻是一點點。那距離，崔婉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此外他的腳上，正穿著她做的那雙青灰色的布鞋。
“阿柒！”崔婉驚喜地叫出聲。
楚墨柒猛地抬頭，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皺起眉頭。
“怎麼又不敲門就進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因為撐著身子，說話都費勁，崔婉下意識想跑過去扶他。
“離我遠點……”
楚墨柒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緊張。其實他是怕像上次那樣摔倒，壓著她。
崔婉明白了。
她沒有過去，就站在原地，看著他。看著他滿頭大汗，看著他顫顫巍巍，看著他咬緊牙關撐著那個姿勢。
她的心疼得揪成一團。
“阿柒，”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央求，“今天就先到這裡，不練了好不好？”
楚墨柒喘著粗氣:“再撐一會兒……”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倔。其實他的頭已經開始暈了。他很久很久沒有站在這個高度這麼久過，視野都不一樣了，看東西都有些發飄。
他低頭看崔婉。
她就站在那裡，仰著臉看他，小小的一隻，滿是擔心。
楚墨柒忽然想起從前，他還能站著的時候，看人從來都是這個角度。後來癱了四年，坐了四年輪椅，他早就忘了站著看人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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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坐在輪椅上，沒怎麼覺得，原來婉婉這麼小隻啊……
崔婉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更急了。
“阿柒，何苦呢？”她的聲音帶著心疼，“不能這樣硬耗著的。我也問過焉秦他們了，他們說操之過急對身體不好。”
楚墨柒看著她那雙滿是擔心的眼睛和仰起來望著他的小臉:
“婉婉，我想站著抱抱你……”
崔婉愣住了，然後她什麼都顧不上了。她跑過去，一頭紮進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楚墨柒雙手撐著拐杖，沒法回抱。他就那樣站著，讓她抱著，感受著她溫軟的身子貼在自己身上。
崔婉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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