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戚聞淵還不答話,珈寧又道:“至於條件……和上次的補償一道,先欠著吧!”
珈寧怕自己忘了,還讓織雨送了紙筆來。
戚聞淵看著花箋上大大的“欠條”二字,莫名其妙地勾了勾嘴角。
又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珈寧將欠條好生收在一方上了鎖的寶匣裡,笑道:“永寧侯世子的欠條,拿出去怕是很值錢罷。”
心中卻是想著,戚聞淵怎麼會在意她吃太多酥山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
他不是個整日不見人影的大忙人嗎?
珈寧與戚臨瑤對坐在池邊的小亭中,說起此事時,珈寧語氣與手勢都頗為誇張:“你是沒見著他說對身子不好時那嚴肅樣。”
卻也沒多說之後打欠條的事情。
這算是……她和戚聞淵之間的秘密?
臨瑤笑得眉眼彎彎:“我見過的,我之前貪涼,用多了冰,結果盛夏之時大病了一場。大夫是二哥請的,管教我的話也是二哥說的。”
珈寧輕哼一聲:“我身子骨好著呢,他這就是杞人憂天,瞎擔心。”
卻也算是知曉了戚聞淵為何會在意這件事情。
原是因為臨瑤遭過罪。
今日天氣涼爽,姑嫂二人坐了一陣,便起身往園中賞花。
夏季熱烈的風吹了一日又一日,園中的牡丹總算是開了。
層層疊疊的花瓣比天邊的雲霞更為奪目。
珈寧俯身嗅了嗅花叢間的香氣,笑道:“織造府上也有牡丹,阿娘還特意去尋了黃樓子和舞青猊,顏色豔麗不說,花形亦是大如丹盤。”
臨瑤道:“我小的時候,府上也養過大紅獅頭,但後來二哥入朝為官之後覺得太過張揚了些,便都換成尋常的玉樓春了。”
珈寧垂首輕笑一聲:“像他會做的事情。”
二人又閒逛了一陣,等到申時四刻,臨瑤得回院中習琴,隻得依依不舍地走了。
隻留珈寧一人在院中。
未幾,珈寧忽聽得身後傳來一陣深一腳淺一腳的腳步聲。
不是戚聞淵那種穩重的腳步聲。
珈寧回過頭去。
卻見群花之後站著一個陌生的青年,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織錦長衫,腰間墜著一枚水頭極好的玉佩,陽光一灑,玉佩忽閃忽閃的,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眉眼瞧著倒是有幾分麵熟。
他整個人站得鬆鬆垮垮的,還微微有些後傾,像一顆被風吹歪了的樹。
珈寧撇了撇嘴,並不在意他到底是誰。
她的目光越過這株歪歪斜斜的樹,落向了更遠的地方。
繁茂的枝葉之後,藏著一抹幽深的絳紫。
珈寧認得,那是戚聞淵官袍的顏色。
她驚呼一聲:“噯。”
這人竟是回來得這樣早?
實在是罕見得很。
想著他平日裡披著月色爬上床榻的模樣,珈寧忍俊不禁:“現在還沒到酉時吧。”
原來都察院還能在酉時之前下值啊。
戚聞泓見著群花掩映之後那位高髻濃鬢、唇若夏櫻的少女,“嘶”地倒吸一口涼氣。
又見她似是朝著自己的方向粲然一笑,他更是心中一跳。
暗自想著,這莫不是母親的什麼遠房親戚?
若是能收入房中,倒也是一樁美事。
複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挺直身子,模仿著二哥平日的模樣,慢慢往少女身前走去。
他雖總愛罵二哥古板無趣,但也知道,二哥隻憑借那副好皮囊,就已入了無數人的夢。
容他想想。
二哥走路時手是如何放的,步子是如何邁的,還有背脊,又是如何繃得筆直的?
花園之中沒有鏡子,湖麵亦離得遠。
戚聞泓隻當自己如今也是那副風流俊逸的模樣。
殊不知他這副東施效顰的模樣頗有幾分滑稽。
他微微昂首,見那少女竟是往他這側行了幾步。
輕輕擺動的裙擺似是帶起了一陣醉人的風,惹得戚聞泓越發飄飄然了起來。
他正想開口喚那位少女,卻見身前掠過一個挺拔的身影。
還落下一道陰影。
那道陰影將他和那位少女變作了遙遙相望的牛郎與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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