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豐城那場屠殺徹底嚇破了膽子,管他什麼匹配不匹配,結一門實力強橫的親家才是硬道理。
崔安出使定安城的消息傳出,也不知有多少世家暗暗扼腕。
隻恨自己晚了一步,膽子不夠大,心思不夠果決,讓陸家人搶了個頭彩!
如今皇室司馬一族幾乎斷絕。論實力也唯南郡陸氏可與雍西關封家匹敵。目前封家忙著剿滅胡騎,陸家拿出來的又是族長嫡子、名聞天下的少年英才陸時己,這兩家一南一北強強聯合,旁人自然沒了指望。
比斷絕了靠聯姻攫取利益的想法,眾世家的注意力隻得轉回到眼下的戰事上。
有了陸家船隊源源不斷的運送給養,世家聯軍靠著車輪戰持久戰消耗戰,圍困鼎豐城一個半月,終於磨光了業朝王室的最後一絲氣數。
司馬燁坐在已經空蕩蕩的大殿前,半身染血,左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仰頭看向頭頂的星空。
這是鼎豐城的星空,一座方方正正的宮殿中的星空,隻是他過去幾年都沒有心思觀賞,沒想到走到人生最後時刻,竟然隻有這片天陪著他。
鼎豐是開國高祖發跡的地方,也是他們司馬家的福地。當年他入主這座宮殿,正是人生最意氣風發的時候,身邊圍繞著無數文臣武將,手中掌握著大業朝的部分江山,他以為他會與祖先一樣,在這裡完成畢生的夙願。
然而這一切,便如幻夢一般轉瞬即逝。
曾經莊嚴厚重的大殿如今已經一片狼藉。就在前日,他在殿前的台階下親手斬殺了五名背主投敵的叛將,人頭滾落白玉石頭台階,鮮血染紅了殿前的青龍台。
一個月的圍困,城中的糧草人力都見了底,仗打到今天,最後一批東山軍親衛也以身殉城,如今他身邊竟然無人可用!
遙想當年,開國太祖何等風光,結束了昏庸腐朽的前朝,身旁猛將如雲,謀臣熠熠。可歎這司馬家的天下隻維係了不到二百年便驟然收場,業朝的光統帝臨到生命的最後時刻,竟然是要孤身一人奔赴黃泉!
火焰,在司馬燁的狂笑中熊熊燃燒,掩蓋了遠處城門崩塌的巨響。
馬蹄聲、喊殺聲、呼喝聲、慘叫聲,成為這座宮殿最後的記憶,與司馬王室曾經締造的輝煌一並燃燒殆儘,跌落塵土。
大火足足燒了一天一夜,等終於能進人的時候,陸時己見到的,便是一片殘垣斷壁的廢墟。
他站在傳說中的正殿前唏噓了一會兒,便差人在廢墟中翻找存留的物件。隆成帝駕崩後便蹤跡不見的玉璽,有人傳言是落入了司馬燁的手中。
可惜他掘地三尺也沒能發現玉璽。隻找到一具燒得焦黑的屍體,勉強能夠辨認出是司馬燁。確定了司馬燁的死訊,世家自覺頭頂上懸著的刀子沒了,便開始鬨哄哄地謀算如何瓜分戰利,搞得陸時己不勝其煩。
不過到底是他親手結束了司馬皇室,這可是與天齊的驚世功勳。
站在破敗的鼎豐城頭,陸時己正意氣風發地俯瞰天下,卻見親隨腳步匆匆的跑上來,遞了一封密信給他。
“郎君,定安城有變。”
常隨的臉色很不好。
“據說崔郎君被封家人扣下了,說他刺殺了什麼人,據說人現在已經下了大獄!”
聽到這話,陸時己的眉心微動,拆信的動作驀地急切了許多。
信是從南郡岐江城送來的,阿叔的親筆,比常隨說的要詳細許多。陸備在信上不但寫明了墨宗矩子被殺的後,定安城中大肆搜捕與南郡有關係的人,封伯晟的幼子還親手斬殺了他派去的死士,扶靈抬棺。並且在信的末尾,陸備還直言提醒侄子要小心封家人的報複。
畢竟能讓封大公子扔下戰事連夜返回的人,他的死封家不可能善罷甘休,封愷都不會答應。
放下信,陸時己的臉色沉凝,心中卻微微舒了一口氣。
不肯善罷甘休,封家要報複,那說明人的確是死了。
死得好,死了就好,這場從投胎就開始的爭奪,最終還是他笑到了最後。
原本陸時己的心中還有一絲忐忑,畢竟派死士刺殺那人,這事是他秘密安排,並沒有與父親和叔父商量。不過從陸備的語氣來看,似乎對那人的死並不上心,也不覺得他這樣做有什麼問題。
果然,父親和阿叔還是向著他的,畢竟是他們一手養大的人,與那個棄子分量不同。
不過就算這樣,陸時己也不想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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