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的情緒
安寧走出公寓大門的那一刻，秋風裹挾著初秋的涼意撲麵而來。她下意識地攏了攏白大褂的領口，卻沒有回頭。
機器人應該已經啟動了安全模式，將實驗體放開了。他應該不會因為缺水而受到傷害，這次，他會逃跑嗎？
安寧腳步一頓，隨即又恢複正常，她搖了搖頭，實驗體的問題，不需要她過多考慮。
A區實驗室位於研究院的最中心的地區，也是安保最嚴密的地方。
需要穿過三條走廊和兩道虹膜驗證門。安寧走在空蕩的廊道上，腳步聲在金屬牆壁間形成規律的回響。慘白的日光燈在頭頂閃爍著，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無機質的光芒裡。
可她的思緒卻不受控製地回溯到幾分鐘前的畫麵。實驗體跪在她麵前，銀色的發絲淩亂地垂落，那雙湛藍的眼睛裡翻湧著濃稠的占有欲。
他問她，是不是喜歡這樣。
安寧停下腳步，眉頭微微皺起。
她為什麼會停下？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又被她壓了下去。這隻是一次無關緊要的思維停頓，人類的大腦每天都會產生數十億次無意義的神經信號，沒有必要逐一分析。
她繼續向前走去。
A區實驗室比安寧之前所在的B區實驗室要大上好幾倍，數十台精密儀器整齊地排列在銀灰色的工作台上，液晶屏幕上跳動著各種數據和曲線。
有一段台麵上放著一個約一米寬，兩米長的水族箱，裡麵遊動著數百條斑馬魚，它們的條紋在水中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安寧戴上手套，開始逐一檢查設備的運行狀態。
顯微鏡正常。離心機正常。
光譜分析儀正常。培養皿和試劑都在正確的位置上，沒有破損，沒有汙染，他們的搬運工作做的很好。
自己可以繼續之前未完成的實驗，安寧翻開實驗記錄本，翻到三天前的記錄。
她……已經三天沒有觀察這個實驗樣本了嗎？
斑馬魚皮下色素透明實驗已經進行了十七天。第一階段的誘導基因表達已經完成，現在正在穩定期，進行第二階段的觀察與數據采集。
少了兩天的數據報告，也並沒有影響。
安寧將一條斑馬魚放在顯微鏡下，觀察其皮下色素的變化時，她的注意力卻不自覺地開始分散。
斑馬魚的皮膚是半透明的，能夠清晰地看到內部的肌肉組織和血管。那些本應該呈現橙色的色素細胞正在逐漸失去顏色，變得透明。
這是她精心設計的基因編輯結果，是無數個日夜的實驗數據支撐起來的可預期現象。
但是……
安寧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想起莫鈺小腹上那個粉紅色的刻印。是突然出現的，沒有經過任何基因誘導。又有誘導其進入易感期的功能。
根據從陸燼淵那裡拿到的資料，資料上麵有說明，人魚的真愛刻印並不是傳說，而是真實存在的。
那個刻印是因為她？
安寧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盯著顯微鏡已經發呆了整整三分鐘。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條斑馬魚放回水族箱，然後在自己的實驗記錄本上寫下一行字：第十八日觀察，實驗體無異常。
不是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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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斑馬魚。
她修正了自己的用詞。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安寧強迫自己專注於實驗數據的采集與分析。她測量了十二個樣本的色素透光率，記錄了它們的基因表達曲線，並與曆史數據進行了比對。
所有的結果都在預期範圍內，標準差控製在百分之三以內，實驗的重複性非常好。
這是一份完美的實驗報告。
但是安寧發現自己的工作效率比平時低了百分之四十。
這不是一個客觀的評估，而是她大腦在處理完一組數據後給出的本能判斷。通常情況下，完成同等數量的樣本分析隻需要七十分鐘，而今天卻用了九十五分鐘。
多出來的二十五分鐘，被用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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