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出了問題
江泠月看著他肩頭落滿的雪花,連眼睫上都沾了些許白霜,整個人像是從冰天雪地裡鑿出來的一般,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她心中擔憂更甚,伸手想去拂他肩頭的雪,卻被他輕輕擋開。
“無妨。”謝長離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腳踏上台階,走進溫暖的內室。
季夏機靈地退了下去,順手帶上了門。
室內暖意融融,與外間的冰天雪地恍如兩個世界,江泠月看著他沉默地脫下沾滿雪水的氅衣,動作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事情……很麻煩嗎?”她輕聲問道,遞上一杯剛沏好的熱茶,眉心微微蹙起。
謝長離接過茶盞,指尖觸及她溫熱的皮膚,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那雙總是清亮含笑的眼眸此刻盛滿了對他的擔憂,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
他心中的疑慮,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該如何開口?問她為何對趙宣有著超乎尋常的了解和恨意?問她一個深閨女子,為何對朝堂風雲人心算計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這些疑問盤旋在心頭,幾乎要衝口而出。可當他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到掌心茶盞傳來的熨帖溫度,那些尖銳的問題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的這個人,是他的妻子,是他即將出世孩兒的母親。她在他最艱難的時候,為他穩住了後方,清理了門戶。她將他的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條。
當初她承諾他的都做到了。
謝長離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再抬眼時,已恢複了平日的沉靜。
“名單的事情,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他啜了一口熱茶,暖流順著喉嚨滑下,似乎也驅散了一些心頭的寒意,“不用擔心,不過是小人作祟罷了。”
他回答的輕鬆,但是江泠月又不是真的無知,能過了皇後的眼做成此事,自然是不簡單的。
想到這裡,她想起方才院中謝長離的眼神,那眼神讓她有些生疏,雖然隻是一瞬即逝,可她看的清清楚楚。
她微微垂眸,慢慢定下自己的心緒。
“母親下午來過,很是焦急。”江泠月在他身邊坐下,聲音放得更柔,“我讓她先回去等消息,怕她急壞了身子。”
“嗯。”謝長離應了一聲,放下茶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溱兒的身世……牽扯太大。對方將此名字列入東宮選妃名單,無論知不知情,都不懷好意。”
江泠月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心中微軟,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放在膝頭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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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微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謝長離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
“不管對方是誰,想做什麼,我們總能想到辦法的。”江泠月的聲音很輕,“你不是一個人,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謝長離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猶豫一瞬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將她微涼的指尖緊緊包裹。
他抬眼,深深地看著她。燭光下,她的麵容柔和而堅定,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映著他的身影。
或許,他不需要現在就知道所有的答案。他隻需要知道,此刻,她是站在他身邊的,是與他並肩而戰的。
這就夠了。
至於那些秘密……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等她願意親口告訴他的那一天。
“我去母親那裡走一趟,你先好好休息。”謝長離站起身說道。
江泠月點頭,“路上有雪,你讓人點著燈籠。”
“好。”謝長離披上氅衣往外走,走到門外,忽然轉過身回望。
江泠月站在門內,眉眼間籠著一抹愁緒,見他回頭,對上他的眼睛淺淺的一笑,“怎麼了?”
謝長離猛地收回眼神,“無事,門口有風,回去吧。”
謝長離說完轉身大步離開,靴子踩在潔白的雪花上,發出清脆的吱呀聲。烏雲遮月,將他的臉隱在黑暗中,隻有前方一盞燈籠照出些許的光輝。
謝長離深吸一口氣,眼中腦中都是方才江泠月那淺淺的笑。
罷了。
謝長離走後,江泠月抬腳回了內室,靠在軟枕上卻了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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