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瞬間緊繃，第一反應不是轉頭，而是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嘴——他怕這人又一言不合親上來。
可傅時敘卻沒再往前一步。
那隻抓住他的手僵在半空，遲遲沒有動作。
楚枝意微微回頭，終於看清了傅時敘臉上的表情。
難掩的掙紮，蹙起的眉頭，懊惱與猶豫的害怕……
他一下在原地定住。
今天之前，此刻之前，楚枝意從沒想過這些詞彙會跟傅時敘產生關係。
傅時敘的眉頭深擰，喉結滾了滾，不知道從哪一句話說起。等到終於開口的時候，聲音啞得像被磨過一樣。
“枝意。”他說，“今天是我急了。”
本來已經想好的，要耐心一點，再耐心一點。知道他遲鈍，知道他不敏感，知道他的想法總是像騎著魔法棒的小孩一樣，東一下，西一下，沒有章法，自成一派。
這些，傅時敘都知道。
可他還是急了。
他一向強勢、冷靜、自信到可以掌控一切，今天卻失序了個徹底，情緒第一次在他的生命裡占據如此上風。
他不後悔這樣做，卻在楚枝意於車上躲避那個瞬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後怕。
指腹摩挲著楚枝意手腕上貼近血管的那一處皮膚，傅時敘把話說得很輕，輕得像一把小刀，一寸一寸地剝下自己的驕傲。
“枝意，剛剛在車裡的那些話，我是認真的。如果昭昭一定需要另外一位爸爸，枝意，我希望那個人是我。”
“可是——”
“先不要急著拒絕。”傅時敘忽然抬手，掌心極輕地覆在他唇上，動作沒有一點強迫，反倒像是請求，“給我一點試用期，好嗎？”
麵對這樣的傅時敘，楚枝意怎麼都說不出拒絕的話。他也無法就這樣告訴傅時敘真相，隱隱地，他覺得，或許這個時候，他也不想就這樣講出來。
他怕。
他怕說出來以後，傅時敘就不會再用現在這般柔和且耐心的眼神看他。
江映說的那幾個大大的罪名不合時宜地從他的腦子裡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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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情不報，蓄意隱瞞，移東掩西，蒙混過關。
哎。
傅時敘會對他很生氣吧？
說不定還會失望。
理智在思辨，不安和逃跑的本能卻已經占據上風。
楚枝意在心裡悄悄勸服自己，或許現在就不是一個好的開口的時機。
再等等。
等他再準備好一點……
楚枝意的沉默不言叫傅時敘害怕，他的心揪起來，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脫離最初的稚嫩，成長至今，傅時敘與無往不利這四個字相伴太久。唯有麵對眼前的人，他才久違地感受到什麼叫遲疑，什麼叫小心翼翼，什麼叫太在意反而拿不起。
“抱歉。”傅時敘儘量讓自己冷靜，“是我讓你為難了。”
他叫自己放開手。
下一瞬，男孩的手又反牽過來。
傅時敘抬眸。
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眸裡有著恂恂的試探。
“傅時敘。”楚枝意鼓起勇氣叫他的名字。
“是你說要試試的哦。”
楚枝意跟傅時敘強調：“是你自己說的。”
傅時敘聽見自己開口時聲音裡有著些微的笑意。
“嗯。”他承認，“是我自己說的。”
傅時敘的目光掃過楚枝意拉著他的手，像被這視線燙到一樣，楚枝意立刻鬆開。傅時敘卻重新拉了回去。
楚枝意看他。
傅時敘也看回來。
心跳陡然加快的時候，楚枝意身後的門板一下被敲響。
鐺鐺鐺！
昭昭的聲音隔著防盜門悶悶地傳來。
“爸爸！爸爸！是你回來了嗎！”
楚枝意忙把傅時敘推開，輕咳一聲，解鎖開了門。
昭昭的臉蛋從門後露出來。
“爸爸！”他像小鳥歸巢，依賴地靠近，抱著楚枝意的腰，臉在楚枝意的小腹上蹭了蹭，“你今天出去了好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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