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臟了手
這場大火，足足燒了一個時辰才漸漸熄滅。
原本破敗的柴房此刻已經化為了一片焦黑的廢墟。殘垣斷壁在風雪中冒著黑煙，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那是木頭、稻草，或許還有“血肉”被焚燒後的味道。
“將軍……”
負責清理火場的親兵統領提著刀，麵色凝重地走了過來，單膝跪地：
“火勢太大，裡麵的一切都燒成了灰燼。屬下帶人翻找了一遍，除了……除了一堆辨不清的焦炭，什麼也沒剩下。”
沒有屍骨。
或者說，在那樣的烈火下，一個才一歲多的孩子，怕是早就燒得連渣都不剩了。
霍梟站在廢墟前，聽著屬下的彙報，高大的身軀微微晃了一晃。
他看著那堆還在冒著熱氣的黑灰，腦海裡突然閃過那個名叫暖暖的小女娃的樣子。
雖然他因為母親的話而厭惡那個孩子，雖然他下令把她送走自生自滅。
但他從未想過，要用這種方式——活活燒死，來結束那個小生命。
那是沈映月的命根子啊。
霍梟緩緩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雪地。
沈映月還坐在那裡。
她沒有再笑，也沒有再哭。她就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泥塑，呆呆地望著那片廢墟，那雙赤紅的眼睛裡，一片死寂，再也看不到一絲光亮。
那滿身的傷痕，那被煙熏火燎後的狼狽，還有那仿佛已經死掉的眼神。
讓霍梟的心臟，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從未有過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瞬間淹沒了他。
是他逼死了那個孩子。
也是他，把這個女人逼成了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映月。”
霍梟喉結滾動，聲音乾澀。
他邁開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沈映月麵前。
雪地上，那個女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又倔強地不肯發出一聲呻吟。
霍梟彎下腰，伸出雙手，想要將她從冰冷的雪地裡抱起來。
“孩子已經沒了……你也別太難過。”
他試圖用一種寬容、甚至是施舍般的語氣來安慰她，也安慰自己那不安的良心：
“既然這是天意，那就這樣吧。
你的罪，也算是抵消了。
跟我回聽風苑。我會讓府醫用最好的藥給你治傷，你……還是我的映月。”
在他看來，這是一個巨大的恩典。
她犯了錯，甚至“殺”了人，但他不僅既往不咎，還要把她接回主院，恢複她的榮寵。她應該感激涕零，應該撲進他懷裡大哭一場，然後像以前一樣依賴他。
然而。
就在霍梟的手即將觸碰到沈映月肩膀的那一刹那。
一直木然不動的沈映月，突然像是觸電一般，猛地往後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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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裡，沒有絲毫的欲拒還迎，隻有一種生理性的、發自內心的厭惡和排斥。
霍梟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
沈映月緩緩抬起頭。
那張滿是汙垢的臉上，神情冷漠得讓人心驚。她看著霍梟，就像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將軍。”
她開口了，聲音沙啞粗糲，卻透著一股子徹骨的寒涼：
“別碰我。”
霍梟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你在鬨什麼別扭？你看你這身傷，再不治就要爛了！我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
沈映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諷刺的冷笑。
她看著霍梟那雙伸過來的手。那是一雙握劍的手，是一雙權勢滔天的手，也是一雙剛剛才把她推向地獄、把她的女兒逼向死路的手。
如今，這雙手卻假惺惺地想要來擁抱她？
簡直讓人作嘔。
“將軍的大恩大德，民婦受不起。”
沈映月撐著地麵，艱難地往後挪了挪，刻意拉開了與他的距離，然後低下頭，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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