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寵
入夜，北苑的風雪停了，但那股子沁入骨髓的寒意卻未消散。
沈映月用冰水敷了半日的臉，紅腫雖消退了些許，但那紫紅的指印在慘白的肌膚上依舊觸目驚心。
她不敢在蕭澤麵前露出這副樣子，便一直戴著麵紗，隻露出一雙眼睛。
“皇上駕到——”
這一聲通傳，如驚雷般在寂靜的北苑炸響。
沈映月手中的藥碗差點沒端穩。她慌忙起身，還沒來得及整理儀容，那抹明黃色的身影便已跨入了殿門。
蕭景珩一身便服，顯然又是低調而來。他一進門，目光便直直地落在了正準備跪下行禮的沈映月身上。
“奴婢……參見皇上。”
沈映月跪伏在地，頭垂得極低，恨不得將臉埋進地磚縫裡。
蕭景珩沒有叫起，隻是走到她麵前，視線在那塊遮麵的薄紗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蹙：
“好端端的，戴著麵紗做什麼？”
“回皇上……奴婢，奴婢臉上起了疹子，怕驚擾聖駕，更怕傳染給殿下。”沈映月聲音發顫，撒了一個拙劣的謊。
“疹子？”
蕭景珩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他微微俯身，伸出手，不容拒絕地勾住了那層麵紗的一角。
“摘下來。”
“皇上……”沈映月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朕說，摘下來。”
帝王的語氣加重了幾分，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沈映月身子一僵，終是不敢抗旨。她顫抖著手，緩緩摘下了麵紗。
燭光下，那張原本清麗絕俗的臉暴露無遺。左半邊臉高高腫起，嘴角還帶著淤青，清晰的五指印如同恥辱的烙印，猙獰地破壞了那份美感。
蕭景珩的瞳孔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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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莫名的戾氣瞬間湧上心頭。
他看中的獵物，他還沒來得及把玩，竟然就被別人打成了這副德行？
“這就是你說的疹子？”
蕭景珩伸出手，指腹輕輕觸碰那紅腫的臉頰。
“嘶……”沈映月疼得瑟縮了一下，眼睫輕顫。
“誰打的？”蕭景珩的聲音冷得像冰。
沈映月咬著唇，眼神閃躲：“是……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撞的……”
“撞能撞出巴掌印來？”
蕭景珩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在這宮裡，跟朕撒謊可是欺君之罪。沈氏，你想清楚了再說。”
沈映月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深不可測的眼眸，心中一片苦澀。
告狀嗎？
李貴人正得寵，她一個無名無分的奶娘，若是此時告狀，隻怕會被人說是恃寵而驕，惹來更大的報複。
“皇上恕罪……”她低下頭，依舊選擇了沉默，“是奴婢不懂規矩，惹了貴人教導。”
“教導？”
蕭景珩冷哼一聲，鬆開了手。他自然猜得到是誰乾的，這後宮裡那點爭風吃醋的手段，他見得多了。
他沒有再追問，隻是心中的不悅更甚。這種不悅，既是因為有人動了他的“東西”，也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的隱忍和怯懦。
他站起身，環視了一圈這清冷的宮殿，突然開口：
“李德全。”
“奴才在。”
“備水。今夜，朕歇在北苑。”
這句話一出，滿室皆驚。
李德全驚得拂塵都差點拿不穩，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北苑是什麼地方？那是連冷宮都不如的破落戶！床板硬得硌人，被褥也是陳年的舊棉絮，散發著黴味，怎麼能讓萬金之軀的皇上屈尊？
但看著萬歲爺那張冷沉的臉，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多嘴。
“是……是！奴才這就去辦！”
李德全一溜煙退了出去，到了門外，壓低嗓子衝著幾個小太監急吼吼地吩咐：
“快！回乾清宮！把皇上慣用的明黃雲龍緞被、軟枕，還有熏好的銀霜炭全都搬來！
還有，把那金絲楠木的浴桶也抬來！動作要快！若是凍著了萬歲爺，雜家剝了你們的皮！”
一時間，原本死寂的北苑因為皇上的留宿，變得兵荒馬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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