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深情
乾清宮內，歌舞正酣。
絲竹聲靡麗悅耳，酒香混著暖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沈映月坐在蕭景珩身側，隻覺那一道來自角落的視線如芒在背，黏膩得讓人作嘔。
她輕蹙眉頭，放下手中的玉箸，側首對蕭景珩柔聲道：
“皇上，殿內酒氣太重，嬪妾覺得有些胸悶，想出去透透氣。”
蕭景珩正在興頭上，聞言側過臉。
見她雙頰染著兩團酡紅，眼神似有些迷離，確實是一副不勝酒力的嬌憨模樣。
他眸色微暖，伸手替她攏了攏肩上的白狐裘，溫聲道：
“去吧。外頭風大，別走遠了。李德全，讓人跟著沈答應。”
“是。”
沈映月起身行了一禮，帶著貼身宮女翠兒，在一眾嬪妃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中，款款退出了大殿。
……
剛一踏出殿門，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粒撲麵而來。
沈映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原本有些迷離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而冷冽。
“小主，咱們去哪兒？”翠兒提著宮燈，小聲問道。
“去那邊的假山亭子坐坐。”
沈映月指了指禦花園西北角的一處僻靜之地，語氣淡淡：
“那裡安靜，正好醒醒酒。”
她特意支開了其他的隨侍太監，隻帶著翠兒一人。
因為她知道，有些人，一定會跟上來。
果然。
當她走到假山後的避風處時，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且踉蹌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重，還伴隨著濃烈的酒氣。
“映月！”
一聲壓抑著痛苦與急切的低喚，在寂靜的冬夜裡驟然響起。
翠兒嚇了一跳，剛要回頭嗬斥，卻被沈映月抬手製止。
沈映月緩緩轉過身。
幾步開外，那個剛剛在大殿上還風光無限的探花郎——謝蘭舟，此刻正扶著假山石，雙眼通紅，發髻微亂，直勾勾地盯著她。
“謝大人。”
沈映月神色平靜，連一絲驚訝都欠奉，仿佛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此處是後宮禁苑，外臣不得擅入。謝大人這是醉了，走錯路了吧？”
“我沒醉！我很清醒！”
謝蘭舟借著酒勁，猛地衝上前幾步。
他想要去抓沈映月的手，卻在看到她那雙冰冷如霜的眸子時，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那一身月白色的宮裝，那名貴的白狐裘，還有那發間精致的禦賜發簪……無一不在刺痛他的眼睛。
“為什麼？”
謝蘭舟聲音沙啞，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
“一年前的大婚之夜，我看到那縷斷發和那隻燒焦的虎頭鞋……我以為你死了，或者被人拐了……我沒想到你會進宮。”
他死死盯著沈映月，眼神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盼與自我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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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被迫的？”
“映月，你告訴我，是不是你逃出侯府後走投無路，為了活命才不得不委身於皇上？”
“我知道你膽子小，你最怕這些權謀爭鬥……你一定過得很苦，對不對？”
在他心裡，沈映月依然是那個依附於他、離了他便活不下去的柔弱奶娘。
他寧願相信她是受儘屈辱被迫承寵，也不願相信她是主動攀龍附鳳，更不願相信她早已將他拋諸腦後。
沈映月看著他這副自作多情的模樣，隻覺得可笑至極。
“苦？”
她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謝大人說笑了。”
“如今我錦衣玉食，有皇上寵愛，出入有步輦，冬日有狐裘。這日子，比起當初在侯府做個任人打罵、看人臉色的奶娘，不知快活了多少倍。”
“你在撒謊！”
謝蘭舟被她的話激怒了，情緒激動地低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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