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的刀
蘇婉頭七剛過，北苑的積雪還未化儘。
沈映月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草木經》。
這是她還在將軍府做乳母時，跟著府裡的一位老府醫學的。
那時候是為了更好地照顧孩子，懂得些藥理食補，卻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就成了她殺人的刀。
“小主，您都在這兒坐了一下午了，仔細傷了眼睛。”翠兒端著一盞熱茶進來，看著沈映月那張愈發清冷沉靜的臉，心裡有些發怵。
自從蘇常在走後，自家小主就像換了個人。不再愛笑，不再說話，整個人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翠兒。”沈映月放下書，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一盆開得正豔的依蘭花上，聲音淡淡，“聽說，李貴人最愛用西域進貢的‘醉生夢死’熏香？”
翠兒一愣，隨即點頭：“是。那‘醉生夢死’名貴得很，聽說裡麵加了依蘭花油和麝香，味道極其濃鬱，能在衣服上留香三日不散。李貴人為了爭寵，每次侍寢前都要熏上好幾個時辰，說是……說是皇上最愛那個味兒。”
“依蘭花……”沈映月伸手摘下一片花瓣，輕輕揉碎，那股甜膩的香氣瞬間在指尖彌漫開來，“確實是好東西，催情助興，令人意亂情迷。”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眼神卻如淬了冰的毒針：
“但這東西，若是碰上了‘赤箭草’，那便是讓人發狂的劇毒。”
《草木經》有雲：依蘭性熱，赤箭性寒，二者相克。若混用，輕者神思恍惚，重者躁狂如獸，如墮修羅惡鬼之境。
“翠兒。”沈映月轉過頭，從袖中掏出一包早已研磨好的褐色粉末，“李貴人宮裡負責煎安神湯的小太監小路子，是不是之前受過蘇姐姐的恩惠？”
翠兒看著那包粉末，心頭猛地一跳，聲音都在發顫：“是……蘇常在在世時，曾給過他銀子治他老娘的病。小主，您這是要……”
“把這個給他。”
沈映月將粉末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告訴他，這是蘇常在生前留下的‘補藥’。讓他務必在今晚李貴人喝的安神湯裡，加進去。事成之後，我會給他一筆錢，安排他出宮回鄉奉養在堂老母。”
翠兒看著那包藥粉，又看了看沈映月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咬了咬牙，噗通一聲跪下：
“小主放心！奴婢這就去！蘇常在死得那麼慘，咱們一定要為她報仇！”
翠兒拿過藥粉，藏進袖子裡，匆匆沒入了夜色中。
沈映月看著她的背影，重新拿起了那本醫書。
赤箭草，味苦，入肝經。無色無味，混入濃稠的安神湯中，根本嘗不出來。
李貴人，你既然那麼喜歡“助興”，那我便幫你一把，讓你興致更高些。
……
三日後，夜。
敬事房的太監傳來消息，皇上今晚翻了李貴人的牌子。
儲秀宮內，一片喜氣洋洋。
“快！把那爐‘醉生夢死’點上！多加兩勺！”
李貴人坐在妝台前，看著鏡中那張嬌豔欲滴的臉，眼中滿是勢在必得的野心。
這幾日，因為蘇婉的事，皇上對她雖然沒有明麵上責罰，但明顯冷落了不少，連著好幾天都去了那個賤人沈映月那裡。
今晚，她一定要使出渾身解數，把皇上的心重新勾回來！
“小主，安神湯好了，您趁熱喝，喝完好上妝。”貼身宮女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李貴人為了保持身段和肌膚，每晚都要喝這種加了阿膠和珍珠粉的特製安神湯。她不疑有他，端起來一飲而儘。
“嗯，今日這湯怎麼有些澀？”李貴人皺了皺眉。
“許是今日的珍珠粉加多了些。”宮女連忙解釋。
李貴人也沒放在心上，揮揮手：“罷了，快給我更衣。今晚我要穿那件鏤金絲鈕牡丹花紋的寢衣。”
濃鬱的依蘭香氣在殿內彌漫開來，甜膩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李貴人深吸了一口氣，隻覺得渾身燥熱，精神異常亢奮，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在血管裡奔湧。
“這香……果然是個好東西。”她媚眼如絲，臉頰緋紅。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體內的赤箭草藥性，正隨著這濃鬱的香氣，一點點侵蝕著她的理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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