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書與可憐人
定遠侯府，聽雨軒。
昔日裡最為奢華熱鬨的主母院落，此刻卻死氣沉沉，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藥味和血腥氣。
窗外的積雪還未化儘，寒風拍打著窗欞，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像極了那日在禦花園裡，竹板抽打在臉上的聲音。
“滾！都給我滾！”
屋內傳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緊接著是瓷碗砸在地上的碎裂聲。
幾個小丫鬟捂著臉，哭哭啼啼地跑了出來。
屋內，林婉月披頭散發地坐在床上。
那張曾經保養得宜、不可一世的臉，此刻腫脹得如同發麵的饅頭，青紫交加，嘴角更是裂開了猙獰的口子，牙齒被打落了兩顆，說話都漏風。
“鏡子……給我鏡子！我是世子妃……我是尚書府的千金……誰敢打我！誰敢！”
她瘋了一樣抓撓著被褥，眼神渙散而狂亂。
“吱呀——”
房門被推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謝蘭舟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衫，踏著寒風走了進來。
他的神色平靜得可怕，那雙曾經總是帶著溫潤笑意、或是隱忍無奈的眸子，此刻卻冷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夫……夫君？”
林婉月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她不顧身上的疼痛，連滾帶爬地撲下床，想要抓住他的衣擺：
“夫君！你終於來看我了！
你去殺了那個賤人！你去殺了沈映月！
還有皇上……皇上他也昏了頭了！我是誥命夫人啊，他怎麼能讓太監打我的臉！
我要回娘家！我要讓我爹上折子參那個賤人！”
謝蘭舟微微側身，避開了她沾著血汙的手。
那動作裡的嫌惡，毫不掩飾。
林婉月的手僵在半空中，呆呆地看著他：“夫君……？”
“回娘家？”
謝蘭舟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嘲諷：
“林婉月，你還不知道嗎？
就在你被抬回來的半個時辰後，嶽父大人……哦不，林尚書，已經連上三道折子向皇上請罪。
他說你‘突發癔症，瘋癲無狀，禦前失儀’，懇請皇上降罪。
為了保住他的烏紗帽，為了保住林家的榮寵，他已經對外宣稱，從此與你斷絕父女關係，任憑皇上處置。”
“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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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月瞪大了眼睛，拚命搖頭，腫脹的臉上滿是驚恐：
“我是父親最疼愛的女兒！我是林家的嫡女！父親怎麼可能不管我？是你騙我！謝蘭舟，你想看我笑話是不是？！”
“最疼愛？”
謝蘭舟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隨手扔在地上：
“在權力麵前，親情算什麼？
你今日在禦花園那一鬨，不僅丟了侯府的臉，更是打了皇上的臉。林尚書若不棄車保帥，難道要陪著你一起死嗎？”
林婉月顫抖著撿起那封信。
那是父親的親筆信。信上字字句句都是斥責，罵她“蠢鈍如豬”、“禍及家族”，最後一句更是絕情——“此女瘋癲，生死由命，與林府無關”。
“啊——！！”
林婉月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將信紙撕得粉碎。
“我不信！我不信！”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謝蘭舟：
“就算林家不管我，我還是定遠侯府的世子妃！我是你的正妻！
謝蘭舟，你別忘了，你是靠著我們家才坐穩這個位置的！你現在想落井下石？你做夢！”
“正妻？”
謝蘭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走到桌邊，拿起早已準備好的筆墨。
他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落墨。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當最後一個字寫完，他拿起那張紙，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然後扔到了林婉月麵前。
紙上兩個大字，觸目驚心——
休書。
“林氏婉月，驕奢淫逸，嫉妒成性，不敬尊長，口出狂言，觸怒天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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