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謝蘭舟再也控製不住，快步衝上前，“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她麵前。
他也不顧地上的汙穢和寒涼，也不顧那發黴的乾草，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她，卻又怕碰碎了她這副殘破的身軀。
他脫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鬥篷，緊緊地裹在她身上，試圖給她一點點溫暖。
“是我……映月，是我。”
“我不是來看笑話的……我來晚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兩行清淚順著這個權傾天下的男人的臉龐滑落，滴在沈映月那雙滿是凍瘡、指甲翻起的手背上。
沈映月低頭，看著那滴滾燙的淚水，眼中閃過一絲冷漠的諷刺。
他在哭。
他在為她心痛。
很好。
隻要他還心痛，隻要他還對她有情，那他就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她慢慢地伸出手，那隻枯瘦如雞爪般的手，輕輕搭在了謝蘭舟那身名貴的官袍上。
“謝大人……怎麼哭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柔弱與淒涼：
“這地方臟，別汙了你的官袍。你現在是首輔了，前程似錦，別沾染了我這身晦氣。”
“不臟！”
謝蘭舟一把反握住她的手，死死攥在掌心，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那塊冰：
“映月，我不嫌臟！我是來救你的！”
“我帶你走！哪怕拚了這條命，我也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
“救我？”
沈映月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算計的弧度：
“怎麼救？”
“你能殺了他嗎？你能殺了蕭景珩嗎？”
謝蘭舟渾身一僵。
弑君。
這不僅是大逆不道，更是目前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雖然權傾朝野，但兵權還在皇上手裡，宮中更是戒備森嚴。
“現在……還不行。”
謝蘭舟艱難地說道，眼中滿是痛苦與掙紮：
“但我可以帶你走。我安排了人手，我想辦法把你弄出去，把你送去江南，送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你可以改名換姓，重新開始。”
“沒用的。”
沈映月冷冷地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隻要我還是沈映月，隻要我還是個活人，無論我逃到哪裡，他都會把我抓回來。他不會放過我的。”
她太了解蕭景珩了。
那個男人的占有欲和自尊心，絕不允許一個背叛他的女人活著逃離他的掌控。
“而且……”
沈映月的手指，順著謝蘭舟的衣袖緩緩上移，最終停留在他的臉頰旁。
她感受著這個男人因激動而緊繃的肌肉，心裡卻沒有一絲波瀾。
“你看看我。”
她指著自己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聲音沙啞：
“這二十天，比二十年還長。我的身體已經垮了。那些虎狼之藥掏空了我的底子，這寒氣入骨，耗儘了我的元氣。”
“我就算活著出去，也是個廢人了。帶著這樣一個累贅，你怎麼逃？”
謝蘭舟拚命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不，會有大夫的，我會找最好的名醫，一定能治好你……我不怕拖累，我隻要你活著！”
“我不想要那樣苟延殘喘地活著。”
沈映月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堅定，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她反手握住謝蘭舟的手腕，指甲深深地掐進了他的肉裡，利用他的愧疚，利用他的愛意，將他逼入死角：
“謝蘭舟，你若是真的想幫我，若是真的還念著咱們往日的情分……”
“那就幫我做最後一件事。”
謝蘭舟看著她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聲音顫抖：
“你……你要做什麼？”
沈映月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地提出了她最後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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