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池和蕭弄趕到的時候，林匆已經永永遠遠被困在了一方骨灰盒之中。
林鬱沒有哭得撕心裂肺，隻有兩行眼淚無聲地流著。他麵無表情地往火盆裡遞送紙錢，一張又一張。
燭火的光亮映進他的眼眸，可不知為何，他的眼底還是枯井一般的死寂，那是一種行將就木般的空洞，仿佛世間的一切都再與他無關，他再也感知不到這世間的喜怒哀樂。
薛蕭兩個人默默到前麵上了炷香，便很乖覺地站在了一旁。屋子裡冷冷清清的，那個人生前卑微，死後也無人前來祭奠，除了他們，就隻有一個阿曾過來跑腿幫忙。
很久，蕭弄才慢慢踱過去問，“林鬱，墓地選好了嗎？”
“這個靈堂是不是太簡陋了，我給你聯係個殯儀館吧。”
靈堂擺在寒酸的出租屋裡，隻有幾個小小的花圈，一副遺照，就連供桌都是拿飯桌替的。
“錢夠不夠？不夠你跟我們說。”
林鬱一言不發。
兩個人聽到林匆自殺的消息趕過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紙錢燭火供品什麼的早已經布置好了，他們其實也沒什麼能幫的上忙的地方。
阿曾看到他們倆傻啦吧唧在那兒跟罰站似的，就讓他們進廚房幫他洗菜，準備給林匆弄點供飯供菜。結果這倆傻逼連薑和蒜都分不清，就又被趕出來了。
“哎呀哎呀我的大少爺，出去，出去，別給我添亂了啊。”
蕭弄還在辯解，“我們也是想幫忙嘛。”
薛池倒低著頭沒說話。
林鬱的目光終於落在兩個人身上，輕輕說了句，“你們走吧，我哥喜歡安靜。”
阿曾也一直給兩個人使眼色。
他感覺到林鬱並不喜歡這兩個人前來祭奠，因為從他們進屋開始，林鬱的手指一直就是蜷起來的。
他們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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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曾把飯菜弄好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盆裡的紙錢已經化為了一團灰燼，而林鬱還癡癡地蹲在那裡。
清清瘦瘦的一團，看得人心裡難受。
“小鬱，林哥喜歡吃魚，我給他弄了一條，”阿曾說，“你也起來吃點，一直不吃東西怎麼行。”
林鬱像是沒聽到似的，低著頭，很久才癡癡地道了聲謝。
“小鬱，知道你難過，可這是林哥自己的選擇，他這兩年也很痛苦。”
阿曾還不知道林匆真正的死因，他見林鬱神情蕭索，也沒再講話，走到陽台上點了根煙，緩緩抽著，偶爾回頭看一眼林匆的遺照和蹲在地上對林鬱，臉上也露出很深的悲傷和不忍。
到暮色漸沉的時候，阿曾也離開了，他晚上還要上班，於是屋子裡徹底沉寂下來，隻剩下一個孤零單薄的人影，還有兩團飄搖不定的燭火。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陣歡快的笑聲才打破了這片沉寂。那串笑聲是從小區對麵那片公園傳來的。
林鬱抬眼望去，原來又到了飯後出遊的時候了。公園裡好多好多的人，有小朋友高舉著泡泡機奔跑，無數彩色氣泡追逐在他的身邊，有老姐妹結伴在跳舞，熱鬨輕快的音樂圍繞著她們，有熱戀中的人依偎著彼此，坐在草地上數天上的星星。
他們每一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歡樂的笑容，似乎這世間的一切都是那樣美好。是的，的確是很美好的，噩夢隻降臨在他和哥哥的身上。
可為什麼偏偏是他們呢？
他有時候也會產生一些怨毒的想法，世界上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是他和哥哥呢？哥哥那麼善良一個人，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就算上天吝於賜他一生遂意，又為什麼要用這樣殘忍的方式奪去他的生命？
在那些被人踐踏折磨的日日夜夜，他其實無數次想過要去死，想要放棄這具殘破的軀殼。
每一次，他是想著哥哥才能活下來的。
但是現在，他好像找不到堅持下去的理由了。
他收回視線，對著懸掛在供桌上方的遺像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長久地抵在冰涼的瓷磚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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