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黑發披下來時,非常好看,即便他那麼清瘦蒼白,小女孩還是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甚至比最美的女子還要清好幾分。
這夜,小女孩小心地將男子送他的簪子握在手中,摁在懷裡,回想著,天底下怎麼會有那麼好看的男子?
而他心儀的人,又會是怎樣的傾國絕色?
到半夜時,她忽然想到,男子白天的話,有點像和她告別。
於是,她穿了鞋,飛奔向土地廟。
那男子已經不見了,連那個一兩百重的巨型鎖鏈也不見了。
她坐在土地廟的門檻上,等到天明,男子還沒有回來。
她便有一種預感。
那男子快死了,她將再也見不到他。
可是,那麼漂亮的男子,能將那麼多野豬一下子殺死的男子,又怎麼會死呢?
那麼,他回去找他的情人了麼?
小女孩悵然地想著。
下午的時候,有一對長得同樣清俊的雙胞胎,出現在小山村裡。他們衣飾質料的華美,讓村民們隻敢遠遠看著,當成天神般看著。
可這雙天神般的人兒,在見到鐵匠那裡的寶劍時,都變了臉色。
其中一位原來掛著笑容的少年,立馬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另一個少年鐵青著臉,拉著這痛哭的少年,說:“起來,他走了沒多久,我們……應該可以找得到。”
於是,那哭著的少年繼續哭著出村,一路哭,一路在叫:“小蘇兒,小蘇兒,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第二天,山村裡又來了個人。
居然又是個絕色的男子,卻比當日的男子年長不少,帶著病容,看來十分憔悴。
他看到那柄劍時,發出了一聲破碎般的痛苦呻吟,仿佛有一隻手伸入他的胸膛,將他的心臟生生地捏碎,血肉淋漓。
他留了一大包銀子給鐵匠,帶走了那柄寶劍。
當天下午,這一處的深山,是前所未有的熱鬨。
除了奇裝異服的白教弟子,還有一些中原人氏;到傍晚時,居然開來了大隊的南詔官兵,一寸地一寸地地翻找著。
他們要找那個男子,那個蒼白清瘦突然消失了的男子。
“你們給我找。哪怕是一堆稻草,也必須將他找出來。”那個年長的男子說。
“應該來得及,隻要現在找出來,應該來得及。”雙胞胎少年中的一個說。
年長的男子看著那個相貌溫文的少年,雙眼冒火,像是想吃了他。
但他終於什麼都沒做,隻是滿山尋覓著,呼喚著。
那樣悲傷地呼喚著,雖不見淚水,卻能讓人人感覺到他的心碎和絕望。
小村裡的人,也終於全都知道了,那個失蹤的男子,叫蘇影。
那個年長的男子,叫柳沁。
雙胞胎中那個溫文如玉的,叫楚宸。
漫山遍野的草木,都會記得,有那樣的兩天兩夜,山川裡隻回響著一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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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
“影……”
“影兒……”
“影兒……”
兩天之後,官兵們發現了一處隱密的山洞。
小小的山洞,洞口全用石塊封住了,搜尋的官兵,也曾來來回回在那裡走了好幾次,都沒有留心到,那是一處山洞。
柳沁知道蘇影就在那附近,因為到了那附近,他的心跳得特別快。但連他都沒有發現,兩天以來,蘇影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慢慢痛苦,慢慢煎熬,慢慢死去。
當有人經過時覺出某處的山壁內有動靜時,才看出,原來,那是一處剛剛被封閉的山洞。
柳沁一掌破開石壁衝進去時,終於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可那個被沉重鐵鏈捆在石柱上的,真的還能算是人嗎?
低垂的頭,淩亂的發,遍身是掙紮出的新舊相疊的血跡,毫無生氣掛著在鐵鏈中的身體。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傷口中,竟然長著草!
那草一粗一細,一金一銀,兩枝並生,或傲然挺立,或溫柔卷曲,或初初萌芽,姿態妖嬈嫵媚,竟比花兒還勝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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