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平複，卻透出一種更深的死氣，“一直都知道的……一直都知道這修仙的路子……不對勁……”
“銅鈴太響了……響得讓人心煩……每次聽見，肚子裡那東西就安靜得過分……”
“築基時的幻象……太真了……真得像是誰硬塞進腦子裡的記憶……”
“還有那些‘心魔’發作的師兄師弟……他們臨死前喊的話……根本不是什麼走火入魔的胡話……”
他每說一句，蟲軀就萎縮一分，仿佛說話本身在加速他的消亡。
“可我裝不知道……裝得多好啊……大師兄嘛……就得是表率……就得維護門規……維護這‘堂堂仙道’……”
“修仙多快活啊……禦劍飛天，移山填海，壽元綿長……那些凡人跪在腳下瑟瑟發抖的樣子……多痛快啊……”
“為了這份痛快……我連自己的骨血都能……都能親手……”
他的聲音哽住了。
蟲體構成的臉頰處，又有兩行清淚滲下，混入泥土。
“魏師兄……”寧晚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顫抖得不成樣子。她蹲下身，想伸手去觸碰那隻小小的骨掌，指尖卻在即將觸及的瞬間僵住。
“聽我的……你什麼都……別說……”魏旻打斷她，語氣忽然變得急促而嚴肅，“我這樣子……撐不了多久……有些話……必須告訴你……”
他艱難地調整著蟲軀的姿態，仿佛這樣能讓他說得更清楚些：
“自那天……你重傷了‘它’之後……我腦子裡……就多了一些……不屬於我的記憶……是那蟲子……臨死前……反哺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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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晚屏住呼吸。
“這些東西……”魏旻的蟲眼——如果那能算眼睛——死死盯著寧晚，一字一頓，“不是我們這方天地的……原住民……它們是……從‘外麵’來的……”
“它們之所以要寄生……要找宿主共生……是因為單獨一個……在我們這裡……活不下去……我們這方天地……對它們而言……是‘有毒’的……必須靠宿主的血肉和靈脈……過濾、轉化……”
寧晚的心臟狂跳起來。法正的三策，張鬆的遺言，璿璣死前的警告……碎片開始拚接。
“那天……我重傷醒來後……”魏旻的聲音忽然充滿了恐懼，哪怕已化為蟲軀，那種恐懼依舊刻骨銘心，“我看見……看見太上長老……把師尊……把璿璣的屍身……還有幾位戰死長老的殘軀……全都……吃了……”
“不是吞食……是‘回收’……他在回收……所有成熟期的蟲體……和宿主融合後的……‘養分’……”
寧晚遍體生寒。她想起蓬萊主殿被焚時，地下傳來的那聲非人咆哮，那座蘇醒的“肉山”……
“我怕極了……趁亂……想逃……”魏旻繼續道，語速越來越快，“跌跌撞撞……逃到東海邊……遇見這隻……剛開了靈智……卻重傷垂死的……幼虎……”
他的蟲眼——勉強轉向身旁那早已死透、斷成兩截的龐大虎屍，眼神竟是溫柔的。
“當時……我別無他法……丹田已毀……修為儘廢……身後還有追兵……便循著記憶中……某個禁術裡提到的……‘奪舍’法門……”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淒厲：
“可誰能想到……誰能想到……從我體內遁出的‘魂魄’……根本不是我自己……而是這個……這個該死的蟲子！！！”
蟲軀劇烈痙攣，仿佛那段記憶本身便是酷刑。
“我就這麼……變成了這副模樣……半蟲半魂……渾渾噩噩……靠著本能……循著殘存的蓬萊氣息……一步一步……爬到了這裡……這座山……有微弱的同類氣息……能讓我……暫時安定……”
“但蟲子的意識……越來越強……我壓不住它了……大部分時候……都是它在操控這具身體……捕食……殺人……我隻偶爾……能醒來一瞬……”
他看向寧晚，眼神近乎哀求：
“對了……小心師尊……他可能……他其實……”
話音戛然而止。
魏旻的蟲嘴——那張環形口器——突然不受控製地猛地閉合！不是他自己要停，而是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強行扼住了他的“喉嚨”！
“呃……嗬嗬……”蟲軀瘋狂扭動，那張人臉五官扭曲變形，顯出極致的痛苦。
魏旻的蟲眼死死瞪著寧晚，裡麵寫滿了驚恐與焦急，他拚命地想要張開嘴，卻隻能發出窒息般的“嗬嗬”聲。
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說出最後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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