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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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東頭，原本的一片荒地被平整出來，一座青磚灰瓦、不算宏偉卻也整齊的祠堂立在那裡，匾額上寫著三個燙金大字——伏虎祠。
祠前煙霧繚繞，竟有不少鄉民排隊等候進香。有衣衫襤褸的老者，也有麵帶愁容的婦人，皆手持線香，神色恭敬中帶著期盼。
寧晚與趙誌尋站在不遠處一棵樹下觀望。隻見祠堂門口，一個穿著嶄新錦緞袍子、頭戴逍遙巾的少年正趾高氣揚地指揮著，正是李三。一年不見，他身量高了些，臉上褪去不少稚氣，卻多了幾分油滑與市儈。
“喂喂喂，交錢了沒？心誠不誠，上仙可是能看到的！香火錢都不舍得，還求什麼保佑？”李三叉著腰，對著一個想往裡擠的老漢嗬斥。
老漢顫巍巍地掏出幾個銅板：“李少俠，行行好，就這些了……”
“就這麼點？夠買半根香嗎？去去去，後麵排隊去！”李三不耐煩地揮手。
另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想往裡走，也被他攔住：“哎，說你呢！都說了五文錢一根香，誰讓你直接闖了？規矩懂不懂？”
“李少俠，我家娃兒燒得厲害，就想求仙師保佑，實在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得等！沒錢？沒錢你來乾什麼！”李三作勢要推搡。
趙誌尋看得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響。寧晚卻麵無表情，隻是那雙靈目，悄然開啟了一絲。
在她的視野中，祠堂內那尊粗糙雕刻、依稀能看出幾分她當初“疤臉”模樣的泥塑神像，正散發出一種微弱的、奇特的吸引力。
鄉民們點燃線香，虔誠叩拜時，一絲絲極其微薄、卻精純的“念力”，混合著香火煙氣，嫋嫋飄向神像，並透過某種冥冥中的聯係，似乎朝著某個遙遠的方向彙聚而去。而就在她注視的這一刻，或許是因為她的“本體”就在附近，一小部分飄散的香火念力，竟隱隱約約、似有似無地朝著她所在的方向偏移了一絲。
原來如此…… 寧晚心中恍然，又覺冰冷。怪不得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如此熱衷於塑造金身，享受香火。這彙聚而來的，並非靈氣，而是凡人最純粹的信願與精神之力，對於依賴宿主情緒、精神而生的“天蟲”而言，或許正是最滋養的食糧，或者，是維持某種“穩定”的潤滑劑。
而“三仙祠”收割靈慧，恐怕是更直接、更高效也更殘酷的掠奪方式。
就在她明悟的瞬間，李三的目光瞥見了人群外的趙誌尋，眼睛一亮，高聲招呼：“喲！趙大哥！你怎麼有空來祠裡了？是來給師傅上香，還是有事相求啊？”
他看見趙誌尋身後的寧晚，眼睛又是一轉，笑嘻嘻地湊過來：
“哦~是準備帶這位姑娘來給我師傅上香求事的嗎？那你可來對地方了！”他上下打量著寧晚，見她衣著樸素卻氣質不凡，更是來了精神，“姑娘是求平安，求姻緣，還是求前程？不是我李三吹噓，我師傅——就是這伏虎祠供奉的疤麵仙師，那是真正有神通的大能！當年黑風嶺惡虎為禍，吞食上百人，官府束手，仙門無策，是我師尊她老人家，單劍入山，鏖戰三日，終將那妖虎斬殺！救我一鎮百姓於水火！”
他口沫橫飛，將寧晚當年的事跡添油加醋，說得天花亂墜，什麼“劍光如虹，照亮夜空”，“仙姿縹緲，不染塵埃”，直把自己塑造成仙師身邊最得力的見證者和記名弟子。
寧晚靜靜聽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她看著李三那得意洋洋、借勢斂財的嘴臉，又看看周圍鄉民眼中盲目而熱切的信仰，心中並無被推崇的喜悅，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荒謬與悲哀。
他們跪拜的，是一個被神化、扭曲的符號，所求的，不過是亂世中一點渺茫的心理安慰。而這香火，最終流向何處，滋養了誰，他們一無所知。
李三見寧晚隻是聽著，麵上似乎並無反感，以為說動了對方，更是熱情：“這位姑娘，既然誠心而來，便請請些香火吧！你放心，看你是趙大哥介紹來的，我給你打個對折，隻需二兩銀子一根！保證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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