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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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內的空氣，在陳墨那句“請接任社長之位”落下後，仿佛凝固成了堅冰。
“可笑。”
寧晚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冰冷。
她轉過身，側影在油燈搖曳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疏離。
“青衣社的人，莫非都死絕了不成？這社長之位，如何輪得到我一個外人去染指？”
陳墨並未因她的嘲諷而退縮，反而膝行上前，再次深深叩首，額頭抵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
“寧前輩有所不知！自年前，薑社長遭幾大仙門聯手設伏、離奇身死之後……青衣社便如斷脊之犬，群龍無首！‘風林火山’四脈，名義同社，實則各自為戰，互不統屬，甚至……互設壁壘，見死不救！如今社內人心渙散，外部仙門步步緊逼，早已是生死存亡之秋！”
他猛地抬起頭，額上已沾了泥土，眼中血絲密布，是真真切切的焦灼與悲憤：
“僅以晚輩所在的山字脈為例！”
“昔日全盛時，門下兒郎何止數百？如今呢？死的死，散的散，銷聲匿跡者更是不計其數！就連我師尊玄苦老人他……他老人家獨木難支，四處奔走調停，卻處處碰壁，舉步維艱！連我們這些僅存的弟子，也如陰溝老鼠，東躲西藏！前輩，青衣社……就快散了！”
字字泣血，句句錐心。
可寧晚隻是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清晰的月牙印痕。
她背對著陳墨，聲音壓抑，卻字字清晰：
“便真如你所說……那又如何？”
她緩緩側過臉，昏黃的燈光照亮她半邊清冷的麵容，那眼底深處，是深不見底的疲憊與自嘲：
“你看看我。陳墨，你看清楚。我如今不也是蜷縮在這窮鄉僻壤，靠著一點微末伎倆，苟延殘喘嗎？我自身尚且難保，護住身邊一兩人已是僥幸，你憑什麼認為，我能帶領你們？憑什麼認為，我願意跳進你們那個看似無底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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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您不一樣！”
陳墨幾乎是吼了出來，他掙紮著想站起，卻又因傷痛和激動跌跪回去，隻能仰著頭，死死盯著寧晚的背影，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信仰之火：
“薑社長臨終前傳下的話，弟子銘記在心！他說您不一樣！當年東海蓬萊，萬千修士麵前，仙門盛典之上，是誰孤身仗劍，焚儘銅鈴，照破虛妄，將那吃人的蟲巢真相大白於天下？！”
他氣息急促，聲音卻越來越高，仿佛要衝破這地窖的壓抑：
“是他昆侖麒麟兒蕭逸塵能做？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嬰老祖敢為？！便是古之豪傑重生，舍身取義，也不過如此！薑社長說，您心中有一把火，一把燒不儘、澆不滅、敢把這不公世道捅個窟窿的真火！這社長之位，非您不可！這引領青衣社撥亂反正、重聚人心之責，亦非您莫屬！”
“說夠了嗎？”
寧晚驟然打斷他，聲音裡最後一絲溫度也褪儘了。
她終於完全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說夠了，就離開吧。”
她擺了擺手，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目光甚至不再落在陳墨身上。
“趙大哥，送他出去。明日一早，我不想再在這裡看見他。”
陳墨渾身一震，眼中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狠狠澆下，瞬間隻剩冰冷的灰燼與難以置信的絕望。
他呆呆地看著寧晚，看著她那毫不留戀轉過去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悲涼和憤懣湧上心頭。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地上爬起來。傷口崩裂，血跡滲出包紮的棉布，他也渾然不覺。
“嗬……嗬嗬……”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自嘲與無儘的失望。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
他踉蹌著站穩，最後看了一眼寧晚那冷漠的背影，一字一句，如同從牙縫裡擠出：
“薑社長……薑社長他英雄一世，算無遺策，為社稷、為蒼生奔波千年，臨了……臨了卻所托非人，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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