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爽了！太爽了！！”
蘇柔一手拿著筷子，正死死盯著鍋裡沉浮的一根鴨腸，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
“七上八下！七上八下！老板別搶！那是我的！”
她夾起鴨腸，在油碟裡狠狠滾了一圈，一口塞進嘴裡。 那種脆嫩爽口的爆裂感，讓她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
“嗚嗚嗚……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蘇柔灌了一大口冰可樂，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 “要是讓外麵那些還在啃樹皮的人知道我們在這兒燙火鍋……估計他們能活活氣死過去！”
坐在對麵的葉楓，依然保持著狙擊手的沉穩。
但他麵前的骨碟裡，已經堆滿了骨頭。
他吃東西很快，但很斯文，沒有任何浪費。 他夾起一片綠油油的生菜葉——那是上午剛從隔壁“雲端伊甸園”裡摘下來的。
在這紅油翻滾的鍋裡，這一抹翠綠顯得格外珍貴。
燙十秒。 葉楓將其放入口中。
那種屬於植物的清香，那種隻有新鮮蔬菜才有的脆嫩纖維感，瞬間中和了滿嘴的油膩。
“還是自己種的菜香。”
葉楓放下筷子，拿起一罐啤酒，一口氣乾掉了一半。 酒精讓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男人，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那隻獨眼裡的寒冰也消融了不少。
“敬……活著。”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死去的戰友致敬，也像是在慶祝新生。
而在桌子底下。
坦克有著自己的專屬餐位。
它蹲坐在地毯上，麵前放著一個巨大的不鏽鋼臉盆。 盆裡沒有狗糧。 那是整整三斤剛煮好的、熱氣騰騰的牛腩，拌著兩顆生雞蛋。
“吧唧吧唧……”
坦克埋頭苦乾，吃得滿嘴流油，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裡，這條狗的夥食標準，超過了地球上99.9%的人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蕭逸放下筷子，端著那杯冰啤酒，緩緩轉過身，麵向那巨大的落地窗。
這裡是26樓的頂端。
透過那三層加厚、充了惰性氣體的防彈玻璃，外麵的世界一覽無餘。
風雪在玻璃外瘋狂拍打，發出的聲音像是無數冤魂在抓撓。 玻璃的內側，因為溫差，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蕭逸伸出手，用手指在水霧上輕輕擦出一塊清晰的視野。
外麵是漆黑的。 隻有遠處那微弱的探照燈光，偶爾劃破黑暗，照亮了那些在廢墟中若隱若現的輪廓。
他知道，就在那黑暗的深處，在那些冰冷的混凝土縫隙裡，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這裡。
那些眼睛裡充滿了渴望、嫉妒、怨毒，以及深深的絕望。
蕭逸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在某個角落裡，有人正在為了一塊發黴的餅乾而互相殘殺； 有人正抱著凍硬的屍體痛哭； 有人正在看著這邊的燈光，咬碎了牙齒。
這種聯想，並沒有讓蕭逸產生絲毫的愧疚。 相反。
他喝了一口冰涼刺骨的啤酒，感受著那股液體順著食道滑下，與胃裡滾燙的火鍋相遇，激發出一種令人戰栗的快感。
這就是特權的味道。
“老板，你在看什麼？”
蘇柔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湊了過來，小臉貼在玻璃上往外看：
“外麵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啊。”
“我在看人心。”
蕭逸淡淡地說道。
他指了指遠處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蘇柔，你知道為什麼我不拉窗簾嗎？”
蘇柔愣了一下：“為了……看雪景？”
蕭逸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殘忍，卻又無比真實：
“為了讓他們看。”
“讓他們看清楚，這裡有光，有熱，有肉。” “讓他們在快要凍死的時候，知道在這個城市的上空，有一群人正圍著火爐吃著火鍋，喝著冰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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