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解,還順手又哭了一回窮,強化了“孤立無援受害者”的人設。
網絡信號在斷斷續續中持續地堅挺,群裡的爭論漸漸平息,畢竟生存的壓力比遙遠的八卦更緊迫。
薑禾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永恒的風雪。
他知道,趙大勇事件,絕不會是終點,這就像冰原上第一道裂痕。
當集中安置點的條件持續惡化,當官方救援的承諾在時間流逝中顯得越來越渺茫,當饑餓和寒冷啃噬掉最後的文明底線時,趙大勇這樣鋌而走險的人隻會越來越多。
而像他這樣,被認為可能擁有物資的“孤島”,將成為越來越顯眼的目標。
風聲會傳出去。
有人會相信他的自衛說辭,也必然有人會認為他心狠手辣、家資豐厚。
羨慕、嫉妒、恐懼、貪婪……各種情緒會在絕望的土壤裡發酵。
他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再如之前那般,僅僅是應對天災和維持係統運轉那麼簡單了。
人性的冰原,或許比自然界的更加寒冷,也更加危險。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薑禾的日誌變成了純粹的數字與觀察記錄。
【第四十八小時】氣溫-54℃,雪未停。
二樓窗戶的防護合金板外,積雪已經攀爬至與窗框齊平。
他透過特意保留的一處微型觀測探頭,一個針孔攝像頭嵌在合金板與牆體接縫處,看到外麵的世界隻剩一種顏色:
白。極致的、吞噬一切的白。
【第九十六小時】
氣溫-58℃,雪勢稍緩,但未停。
他站在四樓落地窗前,用測距儀對準院牆舊址的方向。
那座曾經高達四米的混凝土屏障,如今已完全消失在雪麵以下,連頂端的痕跡都無從尋覓。
測距儀讀數顯示,從他站立的位置到雪麵垂直落差,13.2米。
也就是說,積雪厚度已達近15米。
這個數字本身已經失去了物理意義上的震撼,變成了一種抽象的、近乎荒誕的存在。
十五米,相當於四層樓的高度。
他的房子,正被這座星球有史以來最迅捷的冰河期,一寸寸地“埋葬”。
【第一百四十四小時】氣溫-62℃,雪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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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漸歇,而是戛然而止,仿佛天空終於吐儘了最後一口氣。
薑禾站在四樓露台,這是他每天必修的功課,清理露台積雪,維持這塊“空中港口”,極目遠眺。
世界變了。
原本起伏的丘陵、錯落的村舍、蜿蜒的鄉道,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無邊無際、平坦如砥的白色絨毯。
沒有任何凸起,沒有任何參照物。
劉家村曾經的幾十棟房屋,隻有少數幾座較高建築的尖頂,如同溺水者伸出的手指,倔強地戳破雪麵,在灰白的天光下投下細長的陰影。
遠處幾公裡開外,村委那棟六層樓,露出雪麵的部分隻剩下最上麵兩層,像個孤獨的瞭望塔。
他的房子,因為建在山坡高處,自身又有近三十米的總高,此刻露出雪麵的還有大約十五米,即三樓和四樓。
在這片死寂的白色汪洋中,它像一座沉默的燈塔,等待著永遠不會到來的航船。
【第一百六十八小時】氣溫穩定在-63℃至-65℃之間。
空氣乾燥到了極點,在露台上活動時,呼出的白氣在麵罩上凝成薄冰,一碰就簌簌掉落。
天空依然是那種壓抑的鉛灰色,但偶爾,在雲層極薄的縫隙中,他能看到那輪黯淡的、帶著詭異黑斑的太陽,
像一枚用舊了的硬幣,勉強掛在天上,沒有溫度,沒有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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