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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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李承宇偶爾無意識的呻吟和窗外細微的風聲。
楚瑤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明顯的顫抖,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氣,才開始訴說。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又像在敘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遙遠的故事。
“我二十歲那年……就開始帶著我弟弟,兩個人過了。”
她的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對麵變形的廂壁上,“我爸我媽……帶我們出去自駕遊,回來的路上……一輛貨車失控,撞了過來。”
陳夜巡本來低著頭,心不在焉地用指尖擦拭著水果刀的刀刃,聽到“爸媽”這個詞,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前排……整個都沒了。”楚瑤的聲音哽了一下,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維持著平靜,“我跟我弟在後排,隻是輕傷……但爸媽……就那麼沒了。”
“後來……弟弟要上小學了。我也就……沒再考研,畢業了趕緊找了份護士的工作,賺錢,供他上學。”她的語氣裡聽不出抱怨,隻有一種被生活磨平了的疲憊。
陳夜巡抬起了頭,不再玩弄小刀。他注意到,楚瑤在說這些的時候,眼睛裡沒有淚水,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悔恨。
楚瑤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似乎陷入了某種極度痛苦的回憶裡,身體微微發抖。
“這次來廟會……是因為他小學作文不會寫,《記一次有趣的活動》……我……我就想著,跟醫院請了一天假,帶他來找點素材……”
她的聲音開始破碎,帶著哭腔:“我看到那些人,那些瘋子……是怎麼笑著……我完全嚇傻了,大腦一片空白……等我……等我反應過來……我弟弟……我弟弟他……”
她猛地抬起手,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試圖阻止那即將決堤的痛哭,眼淚卻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鬆開手,手背上是一圈清晰的牙印,“我就那麼看著……看著他被……然後我……我居然……轉身就跑了……我跑上了山……”
她看著陳夜巡,眼睛裡充滿了自我厭惡的血絲,“我就是個畜生……一個拋下自己親弟弟不顧的……該死的畜生。”
陳夜巡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此刻,他心中卻泛起一種奇異的共鳴。
該死的畜生……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是用這樣的眼光來看待自己的。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暖意,充滿了冰冷的、甚至帶點殘忍的嘲諷。
“所以,”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可怕,“你想用你剛才說的那個辦法,去贖罪?去送死?”
楚瑤被這突如其來的、尖銳的反問搞懵了,呆呆地看著他,臉上的淚水都忘了擦。
“你覺得你死了,心裡就能好受點了?”
陳夜巡繼續逼問,語氣咄咄逼人,“你覺得你用這種自以為壯烈的方式,就能抵消你拋下他的事實?就能得到原諒了?”
“我……我沒有……”楚瑤下意識地辯解,聲音微弱。
他的話語像刀子一樣紮過去:“你這根本不是贖罪,你這是最不負責任的逃避,你隻是無法忍受活著的內疚,想找一個最快的辦法解脫自己。”
“你甚至不願意去麵對他可能已經遭遇的事實,隻想著一了百了,你這和你當時拋下他逃跑,有什麼本質區別?一樣都是逃跑。”
“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楚瑤被這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剖析擊垮了。
她猛地用手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陳夜巡停了下來,隻是平靜地看著她,沒有再繼續逼迫。有些膿瘡,必須挑破,才會開始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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