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雨中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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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風。”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小芸緊繃到極限的意識裡，激起了劇烈的漣漪。但隨即，更大的懷疑和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眼前的身影，高大，沉默，站在昏暗入口的陰影裡，幾乎與外麵的雨幕和黑暗融為一體。破爛的衣物，濕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異常結實、甚至可以說有些嶙峋的輪廓。皮膚是病態的灰白色，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不祥的啞光。臉上、脖頸、手臂等裸露處，布滿了細密的、如同電路蝕刻般的銀色紋路，在昏暗光線下，偶爾流轉過一絲冰冷的微光。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右眼深邃近乎純黑，但瞳孔深處仿佛有銀星旋轉；左眼則是一片詭異的暗沉銀灰，混沌無光，不似人眼。
這……這是淩風哥？
那個在研究所裡穿著白大褂、眼神溫和帶著書卷氣的研究員？那個在地底最後時刻，用殘存的意識、決絕地撲向爆炸核心，將她們推出生路的淩風哥？
不。這絕不是他。這更像是從地底那片焦黑地獄中爬出來的、披著人皮的怪物！是銀毒侵蝕後的產物？是某種利用淩風記憶碎片製造的幻覺？還是……更可怕的、鳩占鵲巢的東西？
小芸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膛。腹部的傷口因為緊張和用力，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她咬緊牙關，握緊金屬條的手沒有一絲顫抖，反而抬得更高，尖銳的末端對準了那個自稱“淩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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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來！”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懼和虛弱，而顯得尖銳、破碎，“你……你不是淩風哥！你是什麼東西？！”
她懷中的小雅似乎被姐姐激動的情緒和聲音驚擾，在昏迷中不安地動了動，發出一聲細微的、痛苦的呻吟。這聲呻吟如同針紮，刺得小芸心頭一痛，也讓她更加警惕地將妹妹往懷裡護了護，金屬條幾乎要戳到妹妹身前。
淩風（暫且如此稱呼）站在陰影裡，沒有動。小芸的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想的更加激烈。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瑟瑟發抖、卻依舊如同護崽母獸般亮出獠牙的少女，看著她蒼白臉上那雙燃燒著絕望與決絕火焰的眼睛，看著她緊捂腹部、指縫滲血的手……心底那片冰冷的、仿佛凍結的湖麵，似乎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掀起了劇烈而混亂的波瀾。
是愧疚？是心痛？是無力？還是某種……久違的、屬於“人”的情感衝擊？
他不知道。他隻感覺到胸腔深處那個緩慢、冰冷脈動的能量核心，似乎也隨著這情緒的波動，產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左眼那混沌的銀灰色視野中，小芸身上散發的生命熱源信號因為激動和傷痛而劇烈波動，那抹溫暖的、熟悉的橙紅色，此刻卻充滿了驚恐和敵意。
他想解釋，但乾澀的喉嚨和似乎被改造過的聲帶，發出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冰冷而生硬：
“我……是淩風。地底，最後的爆炸……我沒有完全消失。”他試圖尋找能證明自己的詞彙，但那些過往的、私密的記憶片段，在腦海中翻騰，一時卻難以組織成有說服力的語言，“烏鴉叔的身體……銀毒……淨化能量……我的意識……融合了。以這種方式……活了下來。”
他儘量說得緩慢、清晰，但話語因為不熟練和情緒的波動而顯得斷續、艱澀。他指了指自己灰白皮膚上的銀色紋路，又指了指自己那雙異色的眼睛，動作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感。“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我記得一切。記得研究所，記得小雅生病，記得烏鴉叔帶我們離開，記得酒吧後巷的壓縮餅乾，記得你……推開我，擋在我身前。”他最後一句，聲音似乎稍微柔和了一絲，但那冰冷的質感依舊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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