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氣裡帶著血腥味,帶著不甘,也帶著認命。
“鬆開。”他說,聲音平靜了許多。
塞勒斯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慢慢放開了手。
瓊斯站起身。
他身上的鎧甲破破爛爛,胸口的護心鏡裂成兩半,那個代表謝爾頓家族的圖騰已經麵目全非。他的頭發散亂,臉上還沾著血汙和泥土,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還是站直了身體。
他走到坑邊,仰頭望著蕭禹。
然後,他用那個世界貴族最隆重的禮節,右手按在左胸,深深彎下腰。他的腰彎得很低,低到幾乎與地麵平行,這是隻有在麵對國王或者大主教時才會使用的禮節。
“尊敬的強者。”他說,聲音沙啞但清晰。“瓊斯·謝爾頓,山狼領領主,向您致意。”
“剛才我的失態,請您原諒。”
“我願意帶著我的領民,加入您的領地,為您效力。”
蕭禹看著眼前這個彎腰行禮的騎士。
剛才還一副要拚命的架勢,現在就這麼乾脆地低頭了?
他倒是有些意外。
這個人表麵看起來五大三粗,滿臉橫肉,一副莽夫模樣,沒想到還挺能屈能伸。剛才那種情況下,換成一些死要麵子的貴族,估計寧死也不肯低頭。就算知道打不過,也要硬著頭皮衝上來,然後被殺死,留下一句“為了榮耀”之類的廢話。
這個瓊斯·謝爾頓,比他看起來精明得多。
不過對蕭禹來說,這是好事。
他本來就不想殺人。殺一個鐵鎧騎士容易,但殺了他之後,那兩百多個騎士、那個老神甫、還有那幾千個農戶,就不好收服了。人心散了,就算強迫他們加入,以後也是麻煩。
那些騎士們會想著複仇,會想著逃跑,會在關鍵時刻反水。那些農戶們會恐懼,會不安,會想方設法逃離這個殺了他們領主的人。到時候他得到的不是幾千個勞動力,是幾千個定時炸彈。
現在這個領主自己願意低頭,事情就好辦得多。
蕭禹微微點頭。
“起來吧。”他說。“剛才的事,我不計較。”
瓊斯直起身,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但他沒有完全放鬆,依然保持著一種恭敬的姿態,站在那裡等著蕭禹的下一個命令。
蕭禹的目光掃過廣場。
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農戶,掃過那兩百多個神色各異的騎士,掃過那三個青銅騎士,掃過那個白發蒼蒼的老神甫。
“不過……”他繼續說。“你先把這裡所有的人都召集起來。全部。”
瓊斯愣了一下。“全部?您的意思是……”
“所有能動的,全部集中到這裡。”蕭禹說。“我要把你們一起帶走。”
“現在就走?”瓊斯有些驚訝。“可是他們家裡還有東西——糧食、衣物、工具、農具……還有牲畜,還有各種家當。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很重要,能不能讓他們回去收拾一下?給我半天時間,我保證讓他們把能帶的都帶上。”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露出一種心疼的表情。那是窮怕了的人對家當的本能珍惜。在北原那種貧瘠的地方,每一粒糧食都是寶貝,每一件工具都要用上幾年甚至十幾年,每一頭牲畜都是全家人的命根子。
蕭禹搖了搖頭。
“不用了。”他說。“先把人帶回來。東西以後可以慢慢找。”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天色大亮。昨晚那場大戰鬨出的動靜不小,周圍不知道有多少詭異和凶獸被吸引過來。之前那五頭凶獸隻是第一批,後麵肯定還有更多。
他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周圍的氣息。
有幾道模糊的波動正在向這邊靠近,距離還遠,但方向明確。那是被活人的氣息吸引過來的東西。
他睜開眼睛。
“你們現在聚在這裡,就像黑夜裡的火把。”蕭禹說。“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更多的東西找上門。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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