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二年（1734 年）春，西南昭通府的市集上，比往常熱鬧了不少。身著青布長衫的漢族商販，正用不太流利的彜語，跟彜族農戶討價還價；穿著繡花圍裙的彜族姑娘，圍著漢族貨郎的攤子，挑選著五顏六色的絲線；不遠處的空地上，漢族說書先生正講著《三國》的故事，周圍擠滿了彜族、苗族的百姓，聽到精彩處，眾人紛紛拍手叫好 —— 這樣的場景，在改土歸流前的西南，是從未有過的。
自雍正四年鄂爾泰推行改土歸流以來，西南的土司割據被打破，朝廷設立府州縣，派漢族官員治理，同時鼓勵漢族農民、工匠、商人遷入西南。到雍正十二年，西南已形成 “漢夷雜居” 的格局，漢族的農耕技術、手工技藝、文化習俗，與西南少數民族的遊牧傳統、歌舞藝術、生活方式相互碰撞、融合，催生出不少 “積極信號”，讓這片曾經閉塞的土地，漸漸充滿了生機。
在昭通府下轄的魯甸縣，漢族農民王正明的 “農耕學堂”，成了民族融合的 “紐帶”。王正明是雍正十年從四川遷來的，帶著一身種玉米、土豆的好手藝。起初，彜族農戶俄底木呷他們，對漢族的農耕技術不屑一顧 —— 他們祖祖輩輩靠放牧為生，覺得 “種地不如養羊自在”。可看到王正明種的玉米，畝產比他們想象的多一倍，土豆又大又甜，不少彜族農戶動了心，主動來找王正明學種地。
王正明乾脆在村裡辦起了 “農耕學堂”，每天清晨，他都會帶著彜族農戶，在田裡示範如何耕地、播種、施肥；晚上，他還會教大家認識農具，講解節氣與耕種的關係。為了方便交流，他特意學了彜語，還請彜族長老教大家漢語。俄底木呷學得最認真，他不僅把自家的牧場開墾出一半種玉米，還把學到的技術教給其他彜族農戶。“以前靠放牧，遇到旱災就沒飯吃，現在種了玉米、土豆，就算天旱，也有存糧了。” 俄底木呷拿著剛收穫的土豆，笑著對王正明說，臉上滿是感激。
這樣的 “農耕學堂”，在西南各地還有不少。據昭通知府張令憲的奏報，雍正十二年，僅昭通府就有漢族農民開辦的 “農耕學堂” 二十餘所，培養了上千名掌握漢族農耕技術的少數民族農戶；西南的糧食總產量，比改土歸流前增加了三成，不少少數民族農戶，從 “遊牧為主” 變成了 “農牧結合”，生活越來越穩定。
除了生產技術的交流，文化習俗的融合也在悄然發生。在曲靖府，漢族工匠李師傅的 “織布作坊” 裡，既有漢族織工，也有彜族、苗族織工。李師傅原本是江南來的，帶著紡織新政的技術，他不僅教大家織江南風格的棉布，還結合彜族的刺繡技藝，設計出 “彜紋棉布”—— 在棉布上綉上彜族傳統的太陽紋、火焰紋，既美觀又實用，很快就成了市集上的暢銷貨。
彜族姑娘阿依莫，是作坊裡最聰明的織工，她不僅學會了漢族的織布技術，還把彜族的歌舞帶到了作坊。休息時，她會教大家跳彜族的 “達體舞”，漢族織工也會教大家唱江南的民歌。到了節日，作坊裡的織工們會一起過 —— 漢族的春節，大家一起貼春聯、吃餃子；彜族的火把節，大家一起點火把、跳達體舞。“以前覺得漢族和我們不一樣，現在才知道，大家都是想把日子過好，沒什麼不一樣的。” 阿依莫一邊織著 “彜紋棉布”，一邊對身邊的漢族織工說。
文化交流的增多，也讓教育有了新的發展。在楚雄府，知府設立了 “雙語學堂”，請漢族先生教漢語、四書五經，也請少數民族長老教彜語、苗語和少數民族的歷史傳說。學堂裡的學生，既有漢族子弟，也有少數民族子弟，大家一起讀書、一起玩耍，漸漸成了好朋友。漢族學生小明，原本不會說彜語，跟彜族同學阿牛成了朋友後，不僅學會了彜語，還能唱彜族的山歌；阿牛也跟著小明學會了漢語，能背《論語》裡的句子。“以後我要考科舉，當大官，像張知府一樣，幫大家把日子過好。” 阿牛拿著課本，認真地對小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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