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二年（1734 年）冬，浙江巡撫衙門的訃告，像一片沉重的雪花，飄進了京城養心殿。當太監用顫抖的聲音念出 “浙江巡撫李衛，於雍正十二年十二月初九日卯時病逝，享年五十一歲” 時，雍正手裡的硃筆 “啪” 地掉在奏摺上，紅墨在 “浙江鹽政整改” 的字樣上暈開一片汙漬。他猛地擡起頭，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你說什麼？李衛…… 沒了？前幾日他還送來奏報，說浙江織工的收入又漲了，怎麼會突然就沒了？”
太監跪在地上，不敢擡頭：“回皇上，浙江送來的急奏裡說，李大人是舊疾複發，咳血不止，太醫院的禦醫趕去時，已經晚了……” 後麵的話，雍正已經聽不清了。他靠在椅背上，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李衛的模樣 —— 那個沒讀過多少書，卻憑著一股韌勁在浙江闖出一片天的能吏；那個敢跟鹽商硬碰硬，為織工謀福利的巡撫；那個在奏摺裡敢說真話，連 “織工家的孩子沒棉衣穿” 都要寫進去的忠臣。
自雍正三年李衛調任浙江巡撫，整整十一年，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牛，在浙江推行新政：整頓鹽政，打破壟斷，讓百姓吃上平價鹽；改革織機稅，讓織工收入翻了倍；嚴查貪腐，讓浙江吏治清明 —— 雍正朝的新政，若是少了李衛這樣的能吏，不知要多走多少彎路。可現在，這頭 “牛”，卻突然倒下了。
“傳旨，輟朝三日，追贈李衛為太子太傅，謚‘敏達’，賞白銀五千兩治喪，其子孫世襲罔替！” 雍正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悲痛，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張廷玉站在一旁，看著雍正蒼白的臉色，心裡滿是擔憂 —— 最近皇上身體本就不好，又服用丹藥，如今李衛去世的消息，怕是又要讓他的身體雪上加霜。
可雍正顧不上身體的不適。他讓人立刻備車，要親自去李衛的靈堂祭奠。大臣們紛紛勸阻，說 “皇上龍體為重，靈堂人多眼雜，恐有不便”，可雍正卻搖了搖頭：“李衛是朕的忠臣，是新政的功臣，朕親自去送他，天經地義！”
當天下午，雍正的鑾駕就駛出了皇宮，直奔李衛在北京的府邸。靈堂設在李衛府邸的正廳，白幡低垂，哀樂低回，李衛的妻兒穿著孝服，跪在靈前，哭得撕心裂肺。當雍正走進靈堂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 誰也沒想到，皇上會親自來祭奠一個地方官員。李衛的兒子李星垣連忙上前，跪在地上，哽咽著說：“臣…… 臣代父親，謝皇上隆恩……”
雍正沒有說話，隻是走到李衛的靈位前，看著上麵 “故浙江巡撫李衛之靈位” 的字樣，眼眶漸漸紅了。他拿起香，點燃，對著靈位深深鞠了三躬，嘴裡輕聲說道：“李衛，你走得太急了…… 浙江的鹽政還沒徹底穩固，織工的出口訂單還沒拓展，你怎麼就走了？朕還等著你的奏報，等著聽你說浙江的百姓又過上了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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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雍正的聲音忍不住顫抖起來。他想起雍正六年，自己因曾靜投書案心煩意亂，是李衛送來浙江織工的收入報表，說 “百姓日子好了，誰還會信那些謠言”，讓他寬心；想起雍正八年，浙江遭遇水災，是李衛親自帶著人在堤壩上守了七天七夜，保住了萬畝良田，也保住了新政的成果；想起雍正十年，自己身體不適，是李衛在奏摺裡勸 “皇上保重龍體，新政有臣在，定不會出差錯”—— 那些點點滴滴，如今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回憶。
張廷玉看著雍正悲痛的模樣，心裡暗暗嘆氣。他跟在雍正身邊多年，從未見皇上對一個大臣如此動情。在旁人看來，李衛出身不高，說話直爽，甚至有些 “粗鄙”，可在雍正眼裡，李衛的 “粗鄙” 裡，藏著對百姓的真心，藏著對新政的執著，藏著對朝廷的忠誠 —— 這樣的臣子，太難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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