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動作太大驚擾了病人。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輕輕搭在胤禑的手腕上，指腹按壓在腕間的脈搏處。胤禑的手腕很細，骨頭清晰可見，皮膚薄得能看到下麵青色的血管，隨著呼吸微微跳動著。
陳太醫閉上眼睛，眉頭微蹙，神情專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殿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胤禑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陳太醫輕微的吐納聲。王氏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目光死死地盯著陳太醫的臉，生怕錯過一絲表情。胤祿也屏住了呼吸，他雖然不懂中醫診脈，但也知道這片刻的沉默裡，藏著胤禑的生死一線。
這一診脈，就診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陳太醫換了左手，又細細診了片刻，才緩緩收回手。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伸出手指，輕輕翻開胤禑的眼皮，借著殿內的光線仔細看了看眼白的顏色，又用指尖輕輕按了按胤禑的太陽穴，動作極輕，像是在試探什麼。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漸漸染上了一層凝重，山羊鬍微微抖動著，顯然是發現了棘手的問題。
“陳太醫，如何？”王氏再也忍不住了，聲音帶著哭腔，急切地問道，“我兒的病...還有救嗎？”
陳太醫站起身，對著王氏拱了拱手，斟酌著詞句，語氣凝重地說道：“回娘娘的話，十五阿哥這病，怕是比孫院使之前判斷的還要兇險。熱邪已經侵入營血，鬱而不散，導緻高熱不退。之前的方子以清熱解表為主，但力道不足，未能觸及根本，如今熱邪盤踞日久，已然傷了正氣。依下官之見，當換一劑猛葯，以苦寒之品直折熱勢，先把體溫降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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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葯？”王氏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腳步踉蹌了一下，幸好旁邊的宮女及時扶住了她，“我兒自小體弱，身子骨經不起折騰，這猛葯...他受得住嗎？會不會...會不會適得其反？”
“娘娘有所不知。”陳太醫耐心解釋道，“此刻熱邪不去，正氣便會愈發衰敗，就像火上澆油一般，拖得越久，越是兇險。當務之急是退熱，隻有熱退了，才能談及後續的調養。這猛葯雖然藥性峻烈，但隻要配伍得當，劑量精準，便能直擊病邪，為後續治療爭取時間。若是再遲疑，恐怕...恐怕就來不及了。”
王氏的嘴唇哆嗦著，眼神裡充滿了掙紮。她看著榻上氣息奄奄的胤禑，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陳太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她知道陳太醫說得有道理，可作為母親，她實在捨不得讓兒子承受猛葯的藥性，萬一...萬一有個閃失，她該怎麼辦？
沉默了片刻，王氏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咬了咬牙，聲音沙啞地說道：“好...那就依陳太醫的方子來。隻要能救我兒的命，什麼葯都敢試。”
陳太醫點點頭，從隨身帶著的藥箱裡取出紙筆，又拿出一方硯台，宮女連忙上前研墨。他握著毛筆，略一沉吟，便在紙上寫下藥方，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胤祿湊過去看了一眼，紙上寫著黃芩、黃連、黃柏、梔子、連翹等藥材，都是些清熱瀉火的猛葯，劑量也比尋常方子重了些。
陳太醫寫完方子，又仔細核對了一遍，才遞給趙昌：“趙公公，勞煩你即刻去太醫院抓藥，囑咐藥房按此方炮製，務必快些煎好送來，切記火候要足，不可偷工減料。”
“嗻。”趙昌接過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懷裡，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連腳步都比平日裡急促了許多。
陳太醫又對著王氏囑咐道：“娘娘，服藥後需密切觀察十五阿哥的反應，若是出現嘔吐、腹瀉等癥狀，不必驚慌，那是熱邪外排的正常反應；但若是癥狀劇烈，或是高熱仍未減退，需立刻派人去太醫院通報。另外，飲食上需以清淡為主，可給十五阿哥喂些米湯、薄粥，切忌油膩、辛辣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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