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不知詳情。爺前頭的事，從不說與女兒聽。”
喜塔臘太太看著她，語重心長：“不知道是對的。但你心裡得有數。爺在外頭不容易，你這會兒若能更體貼些，把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讓爺回來能舒心些，那就是你的功勞。你阿瑪在旗裡也有些故舊，若有什麼風聲，或能幫襯打聽一二。不過這話你知道就行，萬不可在爺麵前露了痕跡，男人家最不喜婦人插手外頭事。”
靜姝心中凜然，忙道：“女兒曉得輕重。”
母女倆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外頭管事嬤嬤提醒時辰不早，喜塔臘太太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告辭。靜姝送到院門口，看著母親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心中那份因家人探望和諄諄囑咐而帶來的充實感，混合著對未來的隱隱期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壓力，沉甸甸地落在心底。她轉身回屋，看著搖籃中女兒恬靜的睡顏，又望了望鏡中身著香色福晉常服的自己，輕輕吸了口氣。路還長，一步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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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塔臘太太的來訪，像一陣不大不小的風，吹皺了後宅原本看似平靜的水麵。那些圍繞著新晉庶福晉的殷勤、議論、比較，不可避免地也刮到了西廂。
婉寧比以往更加沉默。她依舊每日清晨去正院請安（如今靜姝是庶福晉，她需按規矩行禮），依舊打理著那些似乎永遠也理不完的府中瑣事——針線房的收支、漿洗房的安排、各處器物的修葺添補……隻是她的話更少，眉宇間那抹沉靜之下，似乎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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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這日午後，婉寧又在窗前繡花，繡的是一對戲水鴛鴦，針腳細密，色彩鮮亮，可她的眼神卻有些空茫。春桃沏了茶端過去，忍不住低聲道：“姑娘，您……您也得為自己打算打算啊。郭絡羅主子如今是庶福晉了，又有了小格格，她娘家也這麼得力……咱們……”
婉寧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針尖險些紮到手指。她放下綉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卻暖不了心底那處冰涼。“打算？怎麼打算？”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姑娘！”春桃急了，“您怎麼也說這種喪氣話！爺待您也不薄，這府裡的事，爺不還是交給您管著嗎？可見爺心裡是看重您的！您……您若是也能有個一兒半女……”她說到後麵，聲音低了下去，臉也有些紅，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孩子。這兩個字像一把鈍錘，重重敲在婉寧心口。她何嘗不想？看著靜姝懷孕時的備受嗬護，生產後的風光晉封，還有那粉雕玉琢的小人兒……那種羨慕，幾乎要變成一種啃噬心肺的焦慮。尤其是如今，靜姝有了庶福晉的名分，地位已然不同。自己呢？繼續以“姑娘”的身份，管著這些瑣事，等著年華老去，等著新人進門？她不敢深想。
可是，孩子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她偷偷委婉地問過相熟的老嬤嬤，每日飲食起居更是小心翼翼。月事每月如期而至，像一種無聲的嘲諷，提醒著她的徒勞。爺來她屋裡的次數不算少，甚至比去靜姝那邊更勤些（靜姝產後需休養），可她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這份隱秘的焦急與失望，無人可訴，隻能死死壓在心底，化作更深的沉默和夜半無人時的輾轉反側。
“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婉寧放下茶盞，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郭絡羅主子是主子，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我管著事，是爺的吩咐，做好本分便是。其他的，不是我們能議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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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見她如此，知道再勸無用，隻得喏喏應了，心裡卻更替姑娘難過。
沒過兩日，一件小事更激化了婉寧這份焦慮。趙昌家的來回事，提到針線房要給小格格新製一批夏衣，料子是從內務府新領的，極柔軟的江南細棉和輕紗。按例，庶福晉院裡小格格的用度，自有份例，但婉寧見那料子確實好，想著庫房裡還有兩匹顏色鮮亮、適合小孩的杭綢，原是預備著年節賞人或另用的，便隨口對趙昌家的道：“我記得庫裡還有兩匹鵝黃和粉綠的杭綢，質地也好，不如一併拿出來，給小格格添兩件鮮亮衣裳，也算我這做姨母的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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