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天色晴好。秀女們早早起身，沐浴更衣，換上統一的淺藍色緞麵旗袍，頭戴同色絨花，在嬤嬤的引導下，排成整齊的隊列，低著頭，邁著訓練了無數遍的步幅，穿過一道道宮門，走向那座決定命運的殿堂。長長的隊伍肅靜無聲，隻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極輕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迴響。
澹泊敬誠殿內，氣氛莊嚴肅穆。康熙皇帝端坐於禦座之上，雖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鑠，目光沉靜而銳利。下首兩側，坐著幾位高位嬪妃，如德妃、宜妃、榮妃等，以及內務府總管、領侍衛內大臣等要員。太子胤礽與其他幾位年長阿哥並未在場，選秀指婚，終究是皇帝獨斷之權。
秀女們五人一組，被太監唱名引入殿內。在指定的位置站定後，整齊劃一地行大禮參拜，山呼萬歲。聲音清脆卻難免帶著顫抖。
“擡起頭來。”康熙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秀女們依言緩緩擡頭，但仍垂著眼睫，不敢直視天顏。康熙的目光緩緩從每一張年輕的臉龐上掃過，如同最精明的匠人在審視璞玉。他時而會問一兩句話，多是“家中父母可安好？”“讀過什麼書？”“平日做何消遣？”之類，語氣溫和，卻讓被問到的秀女緊張得幾乎語無倫次。嬪妃們偶爾也會低聲交流幾句，目光在秀女們身上打量、比較。
明珮所在的一組被引入時，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行禮、起身、擡頭，動作規範流暢。她能感覺到那束來自禦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比看同組其他人似乎略長了一瞬。然後，她聽到皇上問旁邊一位出身鈕祜祿氏的秀女：“你祖父可是已故的佐領巴爾圖？”那秀女慌忙答是。康熙點了點頭，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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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明珮時，康熙看了看手中的名冊，開口問道：“郭絡羅·明珮，你父能特，現任護軍參領？”
明珮心尖一顫，聲音竭力保持平穩清晰：“回皇上話，正是。”
“嗯。”康熙似乎沉吟了一下，“護軍營職責緊要，能特當差還算勤勉。你家中可還有兄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回皇上，奴婢有一兄長，今年剛入驍騎營效力。”
“好。滿洲子弟，正當為國效力。”康熙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轉而問向下一人。
明珮心中微鬆，卻又有些空落落的。這就結束了？她不知這短暫的問答是好是壞，隻能重新低下頭，隨著同組人緩緩退出殿外。
殿內，康熙端起手邊的茶盞，淺淺呷了一口。德妃在一旁溫和地笑道：“皇上，這批孩子瞧著規矩都學得不錯，模樣也周正。”
康熙“唔”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名冊上，指尖在一個個名字上劃過。選秀並非隻看容貌，家世、父兄官職品性、乃至家族在朝中的立場、與其他皇子的關聯，都是需要綜合權衡的砝碼。他的目光，最終在幾個名字上反覆停留。
其中，便有郭絡羅·明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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