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糧食的資金，有一部分似乎來自一筆“來歷不明”的借款，放貸者十分神秘。
“這是做好的局！”胤祿一拳砸在書案上，眼中怒火升騰。老九不僅誘導王秉仁觸犯禁令，甚至還可能提供了部分資金，將他牢牢套住，就為了此刻緻命一擊！而且，此事必然也會讓宮中母妃處境尷尬，若康熙因此對母妃生出不滿，那才是真正的傷及根本。
“爺，現在怎麼辦？皇上那邊……”趙昌焦急道。
胤祿強迫自己冷靜。康熙說“自有處置”，意味著朝廷很快就會派人去山東查辦。王秉仁罪證確鑿，難逃法網。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救王秉仁，而是如何將自身和母妃的損害降到最低，並且……看看能否反將一軍。
“讓我們的人，在山東繼續查，重點是查那個與王秉仁合夥、與京城糧行有關的人，還有那個神秘放貸者。儘可能找到他們與九爺門人關聯的更確鑿證據，哪怕隻是間接的。”胤祿冷聲道，“同時，將我們查到的，關於王秉仁可能被人設局誘導、並提供資金的線索，通過……通過十三爺，設法讓四哥知道。記住，隻是提供線索，我們不做任何判斷。另外，再給濟南知府去一封信，語氣要更懇切些，除了請他秉公，也暗示此案或許別有隱情，望其詳查，勿使無辜者蒙冤，亦勿使奸人得逞。”這後一封信，是給王秉仁一線生機，也是給查案官員一個追查更深線索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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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趙昌應下，卻又擔心，“爺，若是打草驚蛇……”
“蛇已經驚了。”胤祿打斷他，眼神冰冷，“現在比的，是誰能更快找到對方的七寸。老九想用這事絆倒我，讓我和母妃難堪，沒那麼容易。就算砍掉王秉仁這條胳膊，我也要讓他知道，亂伸手，是要付出代價的。”
數日後，朝廷的處置下來了。康熙下旨，著山東巡撫嚴查王秉仁私開燒鍋一案。結果毫無懸念：王秉仁及其主要合夥人被捕，新建的燒鍋被搗毀，設備充公，已收購的糧食被罰沒入官，王秉仁本人被判杖責一百，流徙三千裡，家產抄沒大半。旨意中嚴厲申飭了此類違禁行為，並再次重申了禁止新開燒鍋的禁令。
旨意中並未提及胤祿，彷彿此事與他毫無關係。但朝野上下，誰不知道王秉仁是十六阿哥母族親戚？這道旨意，無異於當眾扇了胤祿一記無形的耳光，雖然不響，卻生疼。不少觀望者私下議論，十六阿哥到底年輕，母族又不顯，這就被人拿住了把柄，看來聖眷也不過如此，連帶著宮裡的王嬪娘娘，隻怕也要矮人一截。
胤祿對此仿若未聞，照常上朝、辦差，神色平靜，甚至主動向康熙請罪，說自己對母族約束不力，懇請汗阿瑪降罪。康熙當庭溫言撫慰了幾句，說他“勇於自省，其心可嘉”，並未加罪，但也未多做表示。
就在眾人以為此事將以王秉仁流放、胤祿灰頭土臉告終時，都察院內部，卻悄然起了波瀾。那位以“孤直”聞名的蔡珽禦史，突然又上了一道奏摺。這次彈劾的對象，卻換成了戶部福建司一名主事，罪名是“稽核船料關稅不力，疑有縱容夾帶違禁之物”。這本是一樁普通的吏治彈劾，但有心人卻發現，這名主事，與九阿哥胤禟門下一位頗受重用的錢糧師爺，乃是姻親。
緊接著，山東巡撫查辦王秉仁案的詳細題本送到京中。題本中除了陳述案情，還“順便”提及，經查，誘導、借貸資金給王秉仁的幕後之人，似乎與京津地區某些有勢力的商幫有關，這些商幫“或與京中貴人有所往來”，語焉不詳，卻引人遐想。題本最後還附了濟南知府的一段“按語”，言及此案或有隱情，主犯王秉仁固然有罪，然其初時或受蒙蔽慫恿，請上憲明察。
這兩件事單獨看，似乎都與胤祿無關。但放在一起，結合之前蔡珽彈劾王秉仁、以及王秉仁案隱約指向九爺門人的線索，其中的意味，就頗為耐人尋味了。有嗅覺敏銳的官員開始暗自琢磨：蔡珽這石頭，莫不是被人當槍使了之後，又反手給了幕後之人一記悶棍？還是說……這背後另有高人，在借力打力？十六阿哥似乎並非全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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