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祿站在府門口，看著街對麵的屋簷上掛著的冰淩，在清晨的陽光下閃著冷冷的光。遠處隱約傳來零星的爆竹聲，是守歲的人家熬過了子時，在迎接新年的第一縷曙光。可這聲音聽起來稀稀落落的，比往年冷清了許多。
“爺，該用早膳了。”明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胤祿轉過身，跟著她往裡走。穿過遊廊時，他看見蓁蓁和弘吟已經在院子裡玩上了。蓁蓁六歲了，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紅襖，在雪地裡跑來跑去。弘吟四歲，跟在姐姐身後，跑幾步就摔一跤，爬起來繼續跑，褲子上沾滿了雪。
“阿瑪！”蓁蓁看見他，跑過來拉住他的手，“今天能吃餃子嗎？”
“能。”胤祿笑著摸摸她的頭，“過年嘛，天天吃餃子。”
蓁蓁高興地拉著弘吟，又跑開了。
膳廳裡，靜姝正在擺碗筷。見胤祿進來，她福了福身，輕聲道：“爺新年好。”
“新年好。”胤祿在主位坐下，看著滿桌的飯菜，卻沒什麼胃口。
明佩給他盛了碗粥，在他身邊坐下。
“爺有心事。”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胤祿沉默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今早收到消息，”他壓低聲音，“汗阿瑪的身子，又不好了。”
明佩的手頓了頓，沒有說話。
這半年來，康熙的病反反覆復，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上朝，能批摺子，能和幾個年長的皇子說說話。壞的時候就臥床不起，連太醫都不讓進。宮裡封鎖了消息，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
“四哥那邊怎麼說？”明佩問。
胤祿搖搖頭：“四哥什麼都沒說。這幾日，他連門都不出。”
明佩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
“爺，”她輕聲道，“您要小心。”
胤祿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正月初五，胤祿進宮請安。
乾清宮裡瀰漫著一股藥味。康熙靠在炕上，臉色灰敗，眼窩深陷，比年前又憔悴了許多。胤祿跪在下麵，心裡沉甸甸的。
“起來吧。”康熙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胤祿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康熙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老十六，”他說，“你這些年，倒是沒變。還是那副老實樣子。”
胤祿不知該怎麼接話。
“朕的兒子裡，”康熙繼續道，“有的想當皇帝，有的想當賢王，有的想當富家翁。你呢？你想當什麼？”
胤祿心中一凜。這個問題，他答過很多次，但每次都不一樣。
“兒臣……”他斟酌著說，“兒臣隻想做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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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點點頭，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康熙忽然道：“老十六，你下去吧。叫胤禛進來。”
胤祿磕了頭，退出乾清宮。
走在宮道上，他心中翻江倒海。康熙單獨召見四哥，是要說什麼？是要託付後事，還是要試探？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這場奪嫡的戲，快演到高潮了。
正月十五，元宵節。
府裡照例張燈結綵，擺酒設宴。蓁蓁和弘吟提著兔子燈，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笑聲不斷。明佩和靜姝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胤祿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想著別的事。
“爺，喝杯酒。”明佩端了酒杯過來。
胤祿接過，一飲而盡。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不是想醉，是睡不著。
正月二十，胤禛派人來請。
胤祿去了四阿哥府上。胤禛在書房裡等他，臉色比年前更凝重了。
“十六弟，”他開門見山，“汗阿瑪昨兒召見了我。”
胤祿心中一震，等著他說下去。
“汗阿瑪說，”胤禛頓了頓，“他快不行了。”
胤祿倒吸一口涼氣。
“他說，他走了之後，讓我……讓我看著點。”胤禛看著他，“你知道‘看著點’是什麼意思嗎？”
胤祿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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