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圍或明或暗的嘲諷目光中，龐昱如坐針氈地熬過了小半個時辰。講台上的老博士姓錢，主講《詩經》，聲音平緩，語調抑揚頓挫，可惜龐昱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滿腦子都是那五十遍《弟子規》的巨額債務，以及如何在這個充滿惡意的環境中生存下去。
他偷偷觀察四周。大部分監生都正襟危坐，認真聽講，偶爾提筆記錄。也有少數幾個，比如剛才嘲諷他的那個三角眼和胖監生，在下麵偷偷擠眉弄眼，傳著小紙條。他的室友趙德柱，則像一尊石佛，目不斜視，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唉，學霸的世界我不懂，學渣的世界全是坑啊。”龐昱心裡哀嘆，開始神遊天外，琢磨著怎麼把五十遍抄書任務“外包”出去，或者發明個“自動抄寫機”……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講台上的錢博士突然停了下來，撫著山羊鬍，目光掃視全場。學堂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挺直了腰闆，生怕被點到名。
龐昱心裡一緊，有種不祥的預感。他趕緊低下頭，假裝認真看書，希望降低存在感。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龐昱。”錢博士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龐昱渾身一僵，硬著頭皮站起來：“學生在。”
錢博士看著他，緩緩問道：“方才老夫講解《詩經·小雅·採薇》中‘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一句，其中‘霏霏’二字，作何解？又體現了徵人何種心境？”
問題一出，學堂裡頓時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幾個剛才嘲諷龐昱的監生，如三角眼之流，臉上都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這問題不算難，但對於一個“著名”的廢柴來說，恐怕就是天書了。
龐昱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採薇》？他好像聽過名字，但具體內容？霏霏？啥是霏霏？下雨下雪？他偷偷瞥了一眼桌上的書，可惜距離太遠，看不清小字。
“呃……這個……”龐昱支支吾吾，額頭開始冒汗。他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答不出來，肯定要罰站，說不定還要加罰抄書！那他就真的永無寧日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情急之下，他隻能拚命搜刮腦子裡關於《詩經》的可憐存貨。他記得《詩經》裡好像有很多描寫自然景物的句子，什麼“關關雎鳩”、“桃之夭夭”……對了！還有一首很有名的，叫什麼……《蒹葭》！裡麵好像有“白露為霜”、“所謂伊人”什麼的……雖然和“雨雪霏霏”不搭邊，但都是寫景抒情吧？能不能……蒙一下？
賭了！死馬當活馬醫！
龐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認真思考，然後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語氣，小心翼翼地開口：“回博士，學生以為……‘霏霏’二字，乃是形容雨雪細密連綿之貌。”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錢博士的臉色，見對方沒有立刻否定，心裡稍定，繼續胡謅，“此句以樂景寫哀情，以楊柳之依依，反襯今日雨雪之淒冷，更顯徵人久戍在外，歸家無期，心中之悲涼與……與無奈。”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形容詞都堆了上去，什麼樂景哀情、反襯、悲涼、無奈，聽起來好像挺像那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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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博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沒想到這個以不學無術聞名的太師之子，竟然能答出個大概，雖然解釋得有些籠統和……牽強附會（“樂景寫哀情”用在這裡並不十分貼切），但至少方向沒錯。
學堂裡那些等著看笑話的監生也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就在龐昱暗自慶幸，以為矇混過關時，錢博士卻話鋒一轉，追問道：“哦？那你可知，此詩下一句‘行道遲遲，載渴載飢’又當何解？與‘雨雪霏霏’有何關聯？”
龐昱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還有下一句？他哪知道下一句是什麼！這老頭是故意的吧！
他卡殼了，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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