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惜春忽仰起臉，聲音軟軟卻極清晰：“林姐姐住在碧紗櫥，老祖宗定不肯讓姐姐們進去的。”
什麼？
賈飛腳步一頓，眉頭驟然擰緊：“林妹妹住碧紗櫥？那寶玉呢？”
榮慶堂乃榮國府僅次於榮禧堂的主院，賈母居最裡暖閣，隔一扇雕花槅扇便是碧紗櫥；
再往裡推一門，才是一張寬榻——寶玉便睡在那裡；
外間才是日常待客的堂屋。
他隱約記得書裡寫過，賈寶玉曾軟磨硬泡，求著賈母，硬是把床鋪安在了碧紗櫥旁那張寬大的紫檀榻上。
“寶二哥歇在暖閣裡。”
林黛玉垂著眼睫，聲音輕得像片羽毛。
這話一落，賈飛心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好歹沒重蹈舊轍，鬧出那等不成體統的荒唐事。
一男一女同居一室，中間隻隔一層薄薄的碧紗櫥。
少年人血氣方剛，心猿意馬，本就難防。
若叫外人嚼了舌根，賈家這點殘存的臉麵，怕是要被撕扯得一絲不剩。
“這事，我已聽明白了。”
“林妹妹且寬心，明日一早，我親自去榮慶堂回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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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同處一室，豈是兒戲？寶玉年少無知，難道老太太也不顧惜你的清名？”
“若老太太執意不允，我便請政二叔出麵定奪；若寶玉還犟著不肯搬，那就開祠堂，按家規處置！”
他目光沉沉，一字一句，說給林黛玉聽。
“多謝二哥哥。”
林黛玉眼波微顫，心頭滾燙——這番話不是客套，是真刀真槍替她擋風遮雨。
她出身姑蘇林家，祖上也是金印紫綬的列侯，怎會不懂其中利害？
可寄人籬下，步步如履薄冰，連皺個眉都要思量三分，更別說當麵駁斥寶玉、頂撞王夫人。
如今有人肯挺身而出，替她撐起一方天地，那壓在肩頭的千斤重擔，彷彿一夜之間鬆動了幾分。
或許，從明天起，她在賈府的日子，真能透進一絲光來。
“爺，您可算回來了！”
賈飛剛跨進院門，憐月便帶著幾個丫鬟迎上來，新月娥也立在人群裡，眉目低垂。
“嗯，備熱水，我要沐浴。”
“是。”
憐月轉身便去張羅。
不多時，惜春與林黛玉被安置在堂屋喝茶，賈飛則掀簾進了裡間，準備卸甲。
“爺！”
憐月領著幾個丫頭，先解他胸前係帶。
那副玄鐵重甲上，刀劈斧鑿的痕跡縱橫交錯，深淺不一，有的豁口還泛著暗青，分明是新添的舊傷疊著舊傷。
幾個丫頭臉色驟變，連呼吸都屏住了。
外甲一卸，底下露出一件素凈的墨色綢襯。
憐月俯身，親手解開襯裡的盤扣。
“啊——！”
一聲短促驚呼炸開，幾個丫頭齊齊倒退半步，臉色刷地慘白。
“哥哥！”
“二哥哥！”
堂屋裡，惜春和林黛玉聽見動靜，霍然起身，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唔……”
兩人闖進門，一眼瞧見賈飛赤著上身，滿背滿肩的傷疤層層疊疊，血痂未褪，粉紅暗紅交織，觸目驚心。
“二哥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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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手指攥緊帕子，眼眶一熱，淚珠在睫毛上打轉。
惜春年紀尚小，嚇得嘴唇發白，連話都說不利索，隻怔怔站在原地，小手死死揪著衣角。
賈飛苦笑搖頭：“皮肉傷罷了，不值一提。”
“來人，送兩位姑娘回堂屋。”
“是。”
丫鬟們忙上前，輕輕扶住二人臂彎，半勸半扶地帶了出去。
——畢竟接下來要凈身換藥，姑娘家留在裡間，終究不便。
可回到堂屋後，惜春與林黛玉卻都失了聲，各自低頭坐著，茶盞涼了也沒人碰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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