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拚死跑上兩刻鐘？
滿堂霎時一靜。
賈赦、賈政、賈璉三人互看一眼——別說是兩刻鐘，就是咬牙沖半刻鐘，怕也要喘得跪地扶牆。
可這幾個孩子，硬是咬牙挺了下來！
“原來如此。”
“粗是粗了些，倒也痛快利落。”
賈母唇角微揚。
她是先榮國公賈代善的遺孀，軍營裡的規矩門兒清。
這種拚儘力氣的奔襲，本就是練兵最尋常的法子，專挑人的筋骨、心氣兒下手。
“東府既備下了陣仗，咱們府裡若袖手旁觀，未免失了體麵。”
“再者，環哥兒、蘭哥兒、琮三爺都是自家骨血。”
“鳳辣子，你即刻安排幾副上等活血化瘀的膏藥，分送各處。”
“是！”
王熙鳳立刻應下。
王夫人傷勢未愈，不便理事，偌大榮國府的擔子，一時全壓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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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應得利落，心頭卻悄悄一熱——這可是多年未有的信重。
話音未落，賈政忽而開口：“府中子弟都去了，怎麼獨不見寶玉？”
“回二老爺。”
“東府說的是‘府中兒郎皆可前往’，可天光剛亮，寶二爺……”
鴛鴦頓住，沒往下說，但滿屋子人都聽懂了那層意思。
賈赦、邢夫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個眼色，嘴角微微牽起；
賈璉、王熙鳳、李紈則神色如常，彷彿早料到這一出。
“這個畜生！”
賈政胸口一堵，火氣直往上撞。
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想鑽進去的機會，他倒好，眼皮都沒擡一下就錯過了！
“罷了罷了。”
賈母擡手輕輕一按，語氣淡而穩，“寶玉不去，也由他去吧。”
“那般習武的苦差事，向來耗神費力，憑他那身子，怕是連一個來回都撐不住。”
賈政喉頭一緊，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好在，還有個庶子肯爭氣，不像寶玉那樣糊塗怠懶。
“老太太、大老爺、二老爺、大夫人、二夫人、珠大嫂子、璉二爺、璉二奶奶——東院憐月姑娘到了。”
正說著開宴的事，簾外忽有小丫鬟快步掀簾進來，脆生生稟道。
咚！
滿堂呼吸一滯。
連賈母都微微一怔，竟沒立刻接話。
“給老太太、大老爺、二老爺、大夫人、二夫人、珠大嫂子、璉二爺、璉二奶奶請安。”
一道纖影輕步而入，福身行禮，聲音清越如溪水擊石。
眾人擡眼望去——憐月一身月白底梅花暗紋裙，青絲綰作如意髻，隻斜簪一支白玉梅花簪。
素凈得不沾煙火氣，偏又端麗難言，哪裡像個侍奉人的丫鬟？
倒似哪家閨秀誤入此間。
賈赦、賈璉素來風流，此刻卻腰背挺直，眼觀鼻、鼻觀心，連餘光都不敢亂掃。
誰不知道？
憐月是東院當家管事，更是飛二爺身邊最得用的人。
按國朝舊例，國公、一等侯皆屬超品，允納正妻一人、平妻二人、妾室四人——這身份，早已不是尋常婢子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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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房四室的名分，全得載入朝廷黃冊，依製領受官俸。
照賈飛的脾性，憐月少說也該是並肩而立的平妻，坐實虎賁侯夫人的誥命。
“那小子又鬧什麼幺蛾子，非得你這時候登門？”
上首賈母拈起青瓷盞，淺啜一口茶，語氣輕淡，卻暗含鋒芒。
憐月斂衽行禮，眉眼彎彎，聲音清亮：“老太太安。”
“爺從大同回京，給老太太、府裡各位主子都備了心意。”
“昨兒事趕事堆在一處，沒來得及呈上，今兒一早便差我專程送來。”
“哦？”
滿堂人聞言，俱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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