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
賈飛忽然擡眼，聲音沉了幾分：“若把這些果子運去神京，路上會爛嗎？”
商販一聽，眼睛霎時亮了，忙不疊作揖：“不爛！走海路到天津，七八日便到！”
“隻是天津那邊禁海貿，若轉陸路，車馬顛簸、日曬雨淋，保不準就蔫了。”
“這你不必操心。”
賈飛揮手打斷，“送到天津，自有專人接應，護你走水路進京。”
話音未落，他已朗聲下令：“這一攤果子，我全包了。”
“虞慎，分一份送去揚州，其餘盡數發往京中，交憐月處置。”
“諾！”
親衛統領虞慎抱拳領命，乾脆利落。
這時，賈飛順手拎起一隻剖開的椰子，竹管斜插在頂上，遞向方晴。
“嗯？”
她微微一怔，指尖微蜷。
他沒等她開口，自顧捧起另一隻，仰頭灌了一口——清冽甘甜，久違得讓人喉頭一熱。
方晴學著他，小口啜飲，舌尖剛觸到那絲涼潤，眸子倏然一亮，唇角不自覺彎起：果然不同凡響。
金陵城的格局，跟神京如出一轍。
紫宸宮、六部衙署、演武校場，一應俱全。
連那條寧榮大街也照舊橫貫東西，街北是寧國府，街南是榮國府，青瓦飛簷，靜默如初。
賈飛身為寧國府嫡子，這一趟，本就是替閉關多年的賈敬，回來瞧瞧這些祖宅老屋，到底還剩幾分當年氣象。
當然，更緊要的還是會一會留守金陵的十二房。
黑冰台密報裡寫的清楚，這群人早把規矩踩在腳底，橫得沒邊。
“拜見飛二爺！”
賈飛剛帶著人踏到寧國府門前石階上，
一名穿墨青錦袍、腰束銀線絛的中年管事，便領著七八個垂手肅立的小廝，疾步迎出垂花門。
“哦？”
“你就是金安。”
“倒挺機靈。”
賈飛斜睨一眼，語調不重，卻像塊冷鐵墜進水裡。
金安是鴛鴦親爹，也是賈家擱在金陵的總掌事。
兩府老宅、碼頭倉廩、織坊鋪麵，全歸他打理。
比不得賴大那般位高權重，可也算穩當——心眼兒是活泛了些，但沒往歪處使。
“回二爺的話。”
“京裡飛鴿傳書，說您護著林姑娘南下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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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琢磨著，您多半要繞道金陵，便叫人在雨花台官道口日夜守著，今兒一早，總算盼到了。”
金安躬身垂首，袖口壓得極低。
“嗯。”
“進去吧。”
話音未落，賈飛已擡步跨過朱漆門檻。
眼前寧國舊宅氣象森然：廊柱如林，飛簷挑雲，廳堂軒敞，樓閣錯落。
荒廢多年，園中假山依舊嶙峋，鬆柏蒼翠欲滴，苔痕浸潤石縫，水池澄澈如鏡——半點荒蕪氣也無。
金安這差事，確是紮紮實實辦利索了。
賈飛略一環顧，徑直朝寧安堂走去。
此時堂內早已列齊人影——金安領著十二名管事，垂手屏息，脊背綳得筆直。
開什麼玩笑！
秦國公的威名早隨漕船順流而下，震得金陵地麵都發顫。
誰不知前頭幾房是怎麼被抄籍、貶田、發配嶺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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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人人攥著汗，連呼吸都怕重了三分。
“臨行前，父親和東府老太太特意囑咐我——回來瞧瞧祖宅。”
“你們有的在秦淮河畔買了宅子，有的在京裡置了別院。”
“這些，我不插手。守著老屋過日子，確實清冷。”
“借賈家名頭做點營生，圖個安穩富足，本也無可厚非。”
“可有一條，我撂在這兒——”
“誰若學賴大之流，暗裡吞主家的利，明裡糊弄主子的眼，”
“那就別怪我翻臉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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