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甄府管家甫一進門，撲通跪地，額頭觸地：“叩見秦國公！”
賈飛斜睨一眼，語氣冷淡：“甄家人跑這兒來，圖什麼？”
管家笑容堆得極厚，腰彎得更低：“國公爺明鑒！”
“我家奉聖夫人聽聞您南下金陵，念著兩家幾十年的老交情，昨兒就遣小的趕早來迎候。”
“若國公爺得閑，不知可願移駕寒舍？老夫人和老爺都盼著見您一麵呢。”
賈飛眸光一斂，唇角似笑非笑：“本公抵金陵，不過兩個時辰。”
“甄家倒比城門報更先聽見動靜——耳目倒是靈得很。”
“去，自然要去。隻是今兒剛斬了幾顆腦袋，血氣未散，怕驚著奉聖夫人。”
“稍後沐浴更衣，自當登門。”
“你替我捎句話回去：賈作甄時，甄似賈；甄作賈時，賈似甄。”
管家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才忙不疊點頭：“國公爺既這般吩咐，小的這就回稟老夫人和老爺！”
望著他匆匆而去的背影，賈飛指尖輕叩案沿，嘴角緩緩揚起一道耐人尋味的弧度。
“有意思。甄家這宴席，到底是接風，還是設局？”
“查一查，甄應元近半年，是否常往甄應嘉府上走動。”
“喏。”
角落陰影裡無聲掠出一人，黑衣裹身，麵覆玄鐵麵具，垂首領命，旋即如墨滴入水，杳然無蹤。
雍熙三年，十月二十六日。
申時初刻，日頭偏西。
“嗒！嗒！嗒！”
一隊玄甲鐵騎踏著碎金般的秋陽，縱馬穿城而過，蹄聲如鼓。
為首少年紫金冠映日生輝，玄色錦袍滾著金線雲紋，身姿挺拔如鬆。
早前神京送來的賀禮，早已由金安遣人押送至甄府，禮單齊整，儀製周全，把世交體麵，一分不落。
轉眼間。
紫金山麓，玄武湖東。
賈飛勒馬駐足，仰頭望著眼前這座飛簷鬥拱、朱門高闊的宅邸，眼神裡浮起一絲譏誚。
甄家靠的是甄老夫人曾為太上皇乳母，封了奉聖夫人；
又仗著宮中還有位甄太妃，恩寵不衰。
可說到底，連個世襲爵位都沒有，竟敢僭越規製，修出堪比親王府的府邸。
門前下馬石上陰刻流雲奔浪，門樓巍峨，挑角淩空。
匾額赫然是太上皇親題四字：江南甄府。
當家主事的甄應嘉，如今官銜不過是欽差金陵省體仁院總裁——說白了，就是太上皇跟前一個管雜務的近侍。
如此招搖，豈能不惹眼？
更荒唐的是，還想左右逢源：太上皇、義忠親王、寶親王，三邊都伸手攀扯，偏偏繞開當今聖上——這一腳踩三船，踩得也太野了些。
一旦有了由頭，雍熙帝豈會放過甄家這柄鋒利的刀——既可斬斷舊勢，又能震懾群臣。
“甄頫、甄寶玉，參見秦國公。”
剛抵甄府朱門前，賈飛便見一青年、一少年快步迎出。
青年約莫十八九歲，眉目清朗，笑意溫潤如春水初生。
那少年不過十二三，圓臉豐頰，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賈寶玉。
好在沒學他整日錦緞堆身，倒像隻裹著雲霞的雛鶴，清爽利落。
“嗯。”
賈飛頷首，利落地翻身下馬。
身後親衛齊刷刷落地，鐵甲鏗然相撞，震得甄府門房喉頭一緊，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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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頫卻紋絲不亂，笑容未減半分，聲音和暖如爐火：“國公爺，請隨小侄入內。”
話音未落，賈飛已踏進門檻，在十餘名精悍親衛拱衛下穿庭過院。
府中曲徑通幽，飛簷翹角間錯落著玲瓏水閣；
奇石嶙峋，異卉吐艷，一磚一瓦皆透著百年積攢的貴氣。
“小胖墩。”
“你是不是也信那套——男人是泥捏的，女兒是水養的？”
邊走邊說，賈飛忽地擡手，不輕不重拍了下甄寶玉肩頭。
甄寶玉霎時僵住，瞳孔微縮，臉上浮起一層驚疑：他怎會一眼看穿自己心底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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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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