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氣從阿苑的四肢裡慢慢地溢出來, 又灌入她的百骸之中, 令她遍體生涼。
她的表情裡終於出現一絲的崩潰, 卻不是因為死亡降臨在了自己的頭上, 而是她們沒算到皇帝也有麵具。
身旁的臣子紛紛避讓開來, 禁衛軍們如江海一樣洶湧而來, 將他二人團團圍住。
他們就如籠中困獸, 頹敗儘顯。
阿苑躺在王爺的懷中, 任那胸口鮮血淋漓, 她也毫不在乎,她隻在乎抱著她的這個人——他輸了。
他居然輸了……
阿苑能看見王爺的臉正對著下麵——皇帝正在替薛忠仁鬆綁,一臉敬重把他扶起身來,溫聲說道:“愛卿辛苦了。”
假的……都是假的!
阿苑能感覺到抱著她的人有多麼的吃驚, 可事成定局, 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王爺忽然笑了, 那笑容脆弱得像是風一吹就會散了:“皇兄, 好算計啊。”
居然舍得做主東宮後還陪他演了這麼多年的戲, 他居然還癡癡傻傻地信了這麼多年, 竟是半點也看不清他。
太蠢了。
他真的太蠢了。
阿苑氣息漸弱,但依舊能清晰地看著皇帝扶著薛將軍走到他們麵前來,氣度高高在上的,讓人覺得遙不可及。
皇帝說:“三弟, 朕給過你的機會的。”
“是你自己不要。”
阿苑聽見王爺自嘲般地笑了笑,問道:“陛下給過臣什麼機會?”
皇帝微微俯下身來,說:“如此貴重的令牌, 卻在一個蠢貨身上,你不曾想過為何?”
“你暗部與朕的人交手,哪次不是輕輕鬆鬆,不傷一兵一卒?”
“哦,倒也有例外,朕的人誤傷了你暗衛的一隻手,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的了,是不是?”
聽著皇帝緩慢給出的訊息,阿苑瞳孔驟然放大,腦子裡多次與皇帝的人交手的記憶如浪潮般湧了上來,一幕一幕地從她眼前閃過。
除了被砍傷的手臂,他們的每一次交手的確輕鬆無比。但因為本身暗部的實力就足夠強勁,絕無失手,以及皇帝過於愚蠢,所以他們也就沒有多加猜測。
萬萬沒想到,是皇帝借機刻意放水,以弱擊強。
“三弟啊,”皇帝說,“朕要多謝你養出這麼一隻精良的暗衛隊,他們從未失手,他們忠心耿耿,所以他們也能蒙蔽住你的眼睛,成為朕的一枚棋子。”
阿苑不忍地閉上了眼。
他們的能力,居然成了皇帝手中對付王爺的棋子……
論陰謀,論算計,誰比得上麵前這個男人呢?
王爺沉聲不言,表情卻還在硬撐著,不想那麼快認輸。
皇帝突然將手伸到他的麵前去,攤開掌心,裡頭放著一枚圓潤的黑色棋子,皇帝說:“從前下棋你總讓著朕,所以這盤棋,朕都還給你了。”
“但是你知道朕當初,為何不下這枚黑子嗎?”
那局棋,王爺必然能看出破局點在那裡,但是他覺得皇帝看不出,於是含笑看著皇帝捏著枚黑子久久不落,他也一言不發。
皇帝收攏掌心:“因為這是朕的底牌。”又看向阿苑,忽然輕輕地問了一聲,“你明白嗎?”
薛妙雲。
他的底牌是薛家嗎,不是——是薛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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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仁世家培育出來的孩子也定然是忠心耿耿的。
皇帝的手又一次放在了王爺的頭上,一如小時候那般輕輕地摸了一下:“而你,親手殺了她。”
阿苑眼中的錯愕更深,在這一刻她才明白過來,王妃究竟是怎麼死的。
王妃背叛了王爺,所以王爺殺了她。而她阿苑,卻為了不讓王爺難過,又乾脆放下一切成為王妃回到他的身邊。
阿苑心口在發寒,又在發苦。她想笑笑不出來,想哭也哭不出來。
她忽然不明白自己癡心一片,究竟是對還是錯。
阿苑能察覺到王爺的身體僵硬了,然後慢慢地將她抱入自己的懷中,低聲說:“妙雲,你沒有騙本王,對不對?”
他的模樣,就像失去王妃那時候一樣的頹喪,看得阿苑心疼。
她愛他,這毋庸置疑。所以她可以為了他妥協……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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