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公社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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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記回去的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十月公社。
公社大院在棲霞鎮上，一排灰磚平房，院子裡停著兩輛自行車。陳書記熟門熟路，直接找到張書記的辦公室。
張書記正在看文件，抬頭見是他，有些意外。
“老陳？你怎麼來了？坐坐坐。”
陳書記坐下，也不繞彎子。
“張書記，我們紅旗大隊想開個醬菜作坊。”
張書記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文件。
“醬菜作坊？說說看。”
陳書記把李知秋那套方案大致講了一遍——村裡統一做、統一賣，城裡有人幫忙跑銷路，鹽廠那邊需要公社開證明，等等。
張書記聽完，沒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陳書記。
良久，他轉過身。
“老陳，你們大隊有心搞副業，是好事。”頓了頓接著說，“但我問你，鹽糖這些佐料，用量大不大？”
“大。”陳書記說，“做醬菜，鹽是少不了的。”
“那你們算過沒有，一個月要多少鹽？供銷社能不能批下來？”
陳書記愣了一下。他還真沒細算過。
張書記又說：“銷路呢？你說城裡有人幫忙跑，誰跑？靠得住嗎？萬一跑不成，做出來的醬菜賣給誰？”
陳書記張了張嘴。
張書記接著說：“公社裡沒錢，要靠你們自己，你們隊裡有錢嗎？買鹽,定做瓶子，大缸，還需要買什麼，買的起嗎？萬一賠了怎麼辦？”
陳書記想說什麼，最終低下了頭，來時興奮紅潤的表情，已經沒有了。
張書記歎了口氣，坐回椅子上。
“老陳，我不是潑你冷水。開作坊這事，公社支持。但你也知道，前年李家大隊辦了個粉條作坊，糧食不夠，粉條做出來質量不行，最後賠了一筆。去年向陽大隊想辦個磚瓦廠，燒出來的磚一碰就碎，也黃了。到現在還欠著公社的錢沒還。”
他頓了頓，看著陳書記。
“你們大隊有把握嗎？”
陳書記沉默了一會兒。
“張書記，我們這方案是找人琢磨過的。城裡那些廠子食堂，確實有門路……”
“有門路是好事。”張書記打斷他，“但得落到實處。這樣吧，你先回去，把方案再細化細化。鹽怎麼來，銷路怎麼跑，錢怎麼算，都寫清楚。寫好了再來找我。”
陳書記點點頭，站起來。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張書記，我們大隊是真想乾點事。您給指條路。”
張書記擺擺手。
“我知道。先回去把方案做好，別急。”
陳書記走了。
出了公社大門，他站在路邊，看著灰蒙蒙的天，心裡堵得慌。
原以為這事能成，沒想到張書記這麼不冷不熱的。
隔天，二叔又進城了。
這回他一個人來的，臉上帶著點愁容。
一進門，王秀蘭就看出不對勁。
“建業，怎麼了？”
二叔坐下，歎了口氣。
“陳書記回去第二天就去了公社，找張書記談作坊的事。張書記沒答應，說難處多，讓回來細化方案。”
王秀蘭愣了愣。
“那……那怎麼辦？”
二叔搖搖頭。
“陳書記說，張書記講的也有道理。鹽糖用量大，供銷社不一定批得下來。銷路萬一跑不成，做出來的醬菜砸手裡。前頭好幾個大隊都辦過副業，沒成。”
屋裡安靜下來。
李知夏剛從街道辦回來，聽見這話，臉色變了。
“二叔，那……那作坊還開不開了？”
二叔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知夏站在那裡，手指捏著書包帶子，捏得發白。
李知秋坐在桌邊，沒吭聲。
李知夏把書包放下，坐到椅子上，低著頭，半天沒動。
王秀蘭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夏，別急。這事……”
李知夏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媽，我昨天還想著，有了工作證，能跑銷路，能掙工分分糧食，也許就不用下鄉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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