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17眾人默默走開，找到一片靠牆的、稍微乾淨點的空地。
大家放下所剩無幾的裝備，癱坐下來，但氣氛已經和剛才在通道裡時不一樣了。
“五百多人……剩七十九……”一個年輕的新兵抱著膝蓋，低聲重複，眼神有些發直。
李浩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另一群士兵，他們幾乎人人帶傷，好幾個缺胳膊少腿，正由醫療機器人進行緊急處理，旁邊堆著的破損裝甲堆得像個小型金屬墳場：“看那邊，估計也差不多。”
宋振咂咂嘴，原本覺得自己連隊挺慘的心情，莫名複雜起來。
有點“原來大家都這麼倒黴”的詭異釋然，但緊接著就是更深的寒意——這得死多少人？
沈逸靠牆坐著，閉目養神，但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他能感覺到部下們心態的細微變化，也能感受到這個巨大倉庫裡彌漫的那種沉重的、近乎絕望的疲憊和茫然。
這裡聚集的不是敗軍，而是一批批從不同地獄門口掙紮爬出來的殘兵。
龍淵把他們集中到這裡，想乾什麼？
宋振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沈哥！我帶人去轉了轉，了解了一下這裡的情況……”
沈逸點點頭，接過水喝了一口：“了解到什麼了？”
宋振在沈逸旁邊坐下，臉色有些凝重：
“問了幾波人，情況……差不多……
這裡現在大概有三千到四千人。都是最近一天內，從柯藍星各個防禦區撤進來的。
番號全亂了，營、連、甚至團建製的都有，但沒一個完整的。”
“怎麼進來的？”沈逸問。
宋振苦笑：“跟我們差不多，接到加密征調命令，指定坐標集結或突圍。路上遭遇了蟲群，出現頻率高得嚇人。很多人說，感覺蟲子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沈逸若有所思，定向獵殺？
龍淵的征調命令， 成了蟲族的攻擊指引？
“傷亡呢？”沈逸問出了關鍵。
宋振深吸一口氣，聲音更低了：“我問了七個不同番號的部隊。戰損率……最低的也有百分之五十五。最高的……
是一個走陸路的裝甲運兵車連，在路上就被衝散了，最後隻有兩輛車，十多個人活著開到基地附近，被火力接應進來。戰損超過百分之九十。”
普遍說法，平均下來，能活著進這個門的，不到出發時人數的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六十的戰損率！
沈逸的眉頭擰緊了。
這已經不是戰鬥損耗，這近乎是屠殺式篩選。
宋振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還有……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按現在倉庫裡三千多人算，如果隻占存活人數的百分之四十，那意味著……”
“意味著被征調過來，並朝著這個基地方向行動的總兵力，可能超過八千人，甚至接近一萬。”沈逸替他說出了那個數字，聲音平靜，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寒。
用近萬名陸軍士兵的鮮血和生命，鋪出一條通向這個基地的路？
龍淵到底在保護什麼？
或者說在準備什麼？
需要付出如此殘酷的代價？
“基地的人怎麼說？”沈逸問。
宋振搖頭：“問不出什麼有用的，除了發補給和治傷的機器人，還有少數巡邏的龍淵衛兵，根本沒人搭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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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就是‘等待進一步指令’，問基地情況、問外麵戰局，一概不回。
武器被集中看管在倉庫另一邊，說是為了‘安全’和‘統一調配’。”
安全？調配？
倉庫裡的嘈雜聲似乎小了一些，但那種沉重的壓抑感卻更濃了。
A117的士兵們都聽到了宋振的話，沒人出聲。
原本因為發現“自己不是最慘”而產生的那一絲絲微妙情緒，早已被這冰冷的數字和現實衝刷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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