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帶著熱氣的呼吸。
能聽到雪地靴踩在雪麵上的"咯——吱——"。
能聽到遠處——很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金屬斷裂或冰層崩落的"啪"。
除此之外——
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聲。沒有車聲。沒有任何活著的聲音。
他呼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
準確地說是試圖呼吸。
空氣在鼻腔裡像一把小刀。每吸一口都在鼻黏膜上割出一道灼燒感。麵罩過濾了一部分，但還是刺痛。眼角被冷氣激出了淚水——淚還沒流出來就在睫毛上凍成了微小的冰珠。他用手套背麵蹭了一下，冰珠掉落，黏在了手套的絨毛上。
三分鐘。
他給自己定的時限是三分鐘。
他用折疊桶裝了滿滿一桶雪。又從空間裡取出兩個備用桶，也裝滿了。三桶雪塞回空間——總共大約四十升的體積，融化後能得到二十多升水。
然後他快速環顧了一圈——
沒有新鮮腳印。至少他視線所及的範圍內沒有。
通風井的出口在7號樓的側麵外牆上。他繞過去看了一眼——出口被積雪半掩著，但沒有完全堵死。空氣還在從縫隙裡流通。回來之後需要從外麵清理一下。但今天不行。時間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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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灌木叢入口時停了一下。
從外麵看，他那個地下室的入口完全被彎折的灌木枝條和積雪遮住了。如果不知道這下麵有門，從外麵經過的人幾乎不可能注意到。
還行。
他擠回門縫。使勁把鐵門拉回來——門又發出那聲金屬歎息，"嘎——"地合上了。
關門的瞬間，外麵的灰白色光線被切斷，地下室重新陷入隻有爐火一線光的黑暗。
熱。
不是真的熱。是對比。零下三度的室內空氣在零下五六十度的室外回來之後，體感上像三十度的暖房。麵罩上的冰殼開始融化，水珠順著下巴滴落。護目鏡起了一層霧。
他摘掉裝備，一件一件掛在鐵絲上晾著。手套和麵罩需要烤乾——裡麵的汗氣凝成了冰。
然後他坐回爐子旁邊。
從空間裡取出手搖收音機。
他上次用收音機是暴風雪第一天——那時候FM 89.3還有斷斷續續的信號。那之後就沒再試過。暴風雪期間信號塔大概率被摧毀或斷電了。
但現在暴風雪減弱了。也許——
他搖了兩分鐘手柄。手臂酸了。指示燈亮了。
調頻旋鈕慢慢地、一格一格地轉——
FM 87.5。嗡。
FM 88.0。嗡。
FM 88.5。嗡。
嗡嗡嗡。一串串穩定的白噪音。
FM 89.0。嗡——沙——沙——
FM 89.3。
"——各區——臨時——"
信號像被撕碎了一樣。每隔兩三個字就被一陣刺耳的雜音吞掉。
他把收音機貼近耳朵。
"——內通知——文昌路——操場——"
消失了。雜音。
他等了三十秒。
信號回來了。
"——資臨時發放——地點：文昌路小學操場——明天——上午九點——十一點——每人限領一份——憑身份證——攜帶保暖——排隊——"
又消失了。
然後是一段循環——同樣的內容，斷斷續續地重複了兩遍。
他放下收音機。
物資發放。
官方還在。至少還有一部分官方力量在運作。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快速撥算盤。
那點物資對他來說——毫無意義。他有一百五十天的食物儲備、一千八百塊蜂窩煤、三十立方米的空間。文昌路小學發的那兩包壓縮餅乾跟他的儲備比起來，就像給長江裡倒了一杯水。
但他需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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