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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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在東南方。
林莫燃站在冰原上看了很久。手裡的管鉗柄杵在地麵。四五縷淺灰色的煙從山腳下升起來。在無風的清晨裡升得筆直。像有人用鉛筆在灰白的天幕上畫了幾條豎線。
但他現在走的河道指向正南。
這是一個問題。
河道是有路標的。每隔一段就能看到紅色箭頭。三號站、四號站、五號站——都在河道沿線。這條路線是南線網絡規劃好的。有人走過。有標記。有補給點。安全。
但煙不在正南。煙在東南。
他從空間裡取出地圖。三號站牆上那張手繪地圖他在出發前抄了一份。紙已經被折了很多次，折痕處發白發軟。他蹲下來，把地圖攤在冰麵上，用管鉗壓住一角，手套壓住另一角。
風從西北來。地圖的邊角在風裡抖。他用膝蓋壓住第三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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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的河道是一條藍色的彎線。從北往南彎了一個大弧。路標沿著河道標注，每一個紅點都是一個補給站。五號站在彎弧的中段偏南。如果繼續沿河道走，要先往正南再拐向東南，繞過一片標注為"冰磧帶"的區域。這個弧度繞了遠路。從五號站到南山鎮的標注位置，沿河道走大約六十公裡。
但如果從五號站直切東南——他用手指在地圖上比了一下。拇指和食指張開，從五號站的位置按到南山鎮的圓圈上。大約四十公裡。
六十和四十。差了二十公裡。差了將近兩天的行程。
他盯著地圖。手指上的凍傷在冷空氣裡隱隱發疼。
四十公裡的捷徑有一個問題：沒有路標。沒有補給站。沒有河道可以沿著走。是純粹的冰原腹地。白色的。平坦的或者不平坦的——他不知道，地圖上這一片區域是空白的。沒有等高線。沒有地形標注。隻有一個手寫的小字："凍土帶"。
羅盤。他從口袋裡掏出來。指針在顫動了幾秒之後穩定下來。東南。煙的方向和指針的指向一致。
六十公裡有路標。四十公裡沒路標。
選哪條？
林莫燃在冰麵上蹲了大約三分鐘。腦子裡在算。
物資。空間裡有四噸半煤。四十天的食物。水隨時可以化雪。物資不是問題。物資從來不是他的瓶頸。
時間。上一場暴風雪是四天前。前一場和這一場之間隔了大約十二天。如果暴風雪的周期真的是兩周左右，那他還有大約十天的窗口。十天。沿河道走六十公裡需要四到五天。直切四十公裡需要三天。都在窗口內。
但十天是估算。暴風雪不看日曆。它想來就來。上次那場差點把他埋了。帳篷杆斷了一根到現在還沒有替換。如果再來一場，他能不能扛過去？也許能。但"也許"是一個很貴的詞。在冰原上，每一個"也許"後麵跟著的都是"如果不能呢"。如果不能的代價是死。
他又看了一眼地圖。手指從五號站的位置往東南方向劃了一道線。這條線上什麼都沒有。沒有紅點。沒有藍線。沒有任何標注。隻有"凍土帶"三個手寫的小字。寫這個字的人也許走過這片區域。也許沒有。也許隻是在地圖上標注一個他從別處聽來的名稱。
風險。沿河道走的風險低。有路標就不會迷路。河岸有雪壩可以擋風。如果暴風雪提前來了，至少有地形依靠。直切冰原的風險高。沒有路標，全靠羅盤。冰原上沒有遮擋，暴風雪來了隻有帳篷。
但他不想多走二十公裡。
不是懶。是他的身體在告訴他一些東西。右手的凍傷在好轉，但腳趾還是疼的。每天早上在睡袋裡蜷腳趾的時候，那種針紮一樣的痛提醒他凍傷還在。膝蓋在過去幾天裡反複發出聲響。不是正常的關節活動聲。是磨損的聲音。有一次他站起來的時候右膝發出了一聲很大的咯嗒，疼了一兩秒才消失。肩膀上的負重——雖然大部分東西在空間裡——但帳篷杆和管鉗是外掛的，每天走十幾個小時，肩關節在夜裡會發出一種隱約的酸脹。
二十公裡。以目前的身體狀況，多走兩天和少走兩天的區別不隻是時間。是磨損。是消耗。是在到達南山鎮的時候他還剩多少體力去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狀況。
他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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