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收到廣播說明距離已經近了。對講機的有效通訊距離在平坦地形上大約二十到三十公裡。冰原夠平坦。信號沒有遮擋。他收到了清晰的廣播。那南山鎮一定在這個範圍之內。
林莫燃靠著背包。仰頭。帳篷頂上帆布上結了一層薄霜。爐子的光映在霜上。一點一點的橘紅色。像很遠很遠的星星。
他又想了一遍那段廣播。物資交易日。周三和周六。那今天周幾？他算了一下。三月十七號。上一次他確認星期幾是在三號站的時候。那天是周五。從那天到現在過了大約兩周。十四天。周五加十四天還是周五。不對。出發那天是第一天。周五出發，十四天後是周四。嗯？他又算了一遍。周五算第一天的話，第二天周六，第三天周日。七天一個循環。十四天就是兩個整循環。所以第十四天是周四。
今天周四。明天周五。後天周六。
周六是交易日。
他到的時候剛好趕上交易日？
別想了。一天半。如果不出意外。
但他還是想了。
南山鎮。八百人。檢查站。交易日。圍牆。規則。
他在冰原上走了十六天。在城市地下室住了三個多月。在暴風雪裡差點凍死。在冰縫裡差點摔死。從一個人的世界走向一個有人的世界。從獨狼走向帶圍牆的城鎮。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不再獨行？意味著要和人打交道？要被規則管？要接受檢查？
他想到城市裡的鷹巢。想到城西幫。想到那些有武力的人聚在一起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但那段廣播裡有天氣預報。有交易日。有上下班時間。這些東西意味著秩序。有秩序的地方至少比沒有秩序的地方好。至少他是這麼希望的。
他拿出筆記本。左手寫字。
日期。三月十七。方位。東南。
一句話。
他想了兩秒。圓珠筆在紙麵上寫了四個字。
聽到人聲。
筆記本合上。塞回空間。對講機沒關。他把音量擰到最小。放在睡袋旁邊。萬一半夜再播一次。萬一隻是他太累了產生的幻聽。萬一那段聲音隻是風和靜電在他的腦子裡拚出來的一段話。他需要再聽一次才能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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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外麵風在吹。和每一個冰原夜晚一樣。但今天的風聲聽起來不太一樣了。說不清哪裡不一樣。也許是一樣的。也許是他自己不一樣了。
一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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