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牛肉麵的空袋子。
他走過去了。
路上還有別的。一截鐵絲。一片布頭。一條已經凍得發脆的毛巾。毛巾是粉色的。這條路上走過多少人？幾十？幾百？他不知道。但每一件散落在路邊的東西都是一個人曾經在這裡的證據。
有人穿壞了鞋。有人磨斷了繩子。有人吃完了方便麵。有人掉了一條毛巾。也許有人掉了更多的東西。也許有人在半路上掉了自己。
路麵上偶爾能看到暗紅色的斑點。他不確定那是什麼。也許是凍傷破裂以後滲出來的血。也許是生鏽的鐵器蹭過雪麵留下來的氧化鐵。他沒有蹲下去仔細看。有些答案不看也行。
又走了大約半小時。路邊立著一根東西。
一截鐵管。大約一米高。插在路邊的雪堆裡。鐵管的頂端綁著一條紅布。紅布被風吹得隻剩半截了。另外半截不知道去了哪裡。鐵管的表麵有字。紅色油漆。
林莫燃走過去。
紅漆已經被風沙磨得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
箭頭。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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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頭下麵一行字——「南線·距南山鎮約8km」。
南線路標。
它又出現了。他在三號站附近最後一次見到紅色路標，然後他選擇了直切凍土帶。離開已有路線。離開路標。走了八九天沒有路標的路。隻有羅盤和山影陪著他。現在路標重新出現在了他麵前。紅色的油漆字。人工書寫的。有人拿著一把刷子和一罐紅漆沿著這條路一個一個路標立過來。
八公裡。
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翻了兩遍。八公裡。按現在的速度，大約兩個半到三個小時。不到半天。
他沒有加快腳步。
但腳自己快了一點。
路繼續延伸。方向微微偏東。朝著山脊下方的某個位置。遠處的山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清楚了。能看到山脊的輪廓。能看到山體側麵的紋理。
風變小了。不是突然變小的。是隨著他接近山區，地形的遮擋開始起作用了。風從無遮擋的正麵衝擊變成了被地勢削弱的斜風。臉上的壓力減輕了。圍巾上的冰殼不再增厚了。
地麵也在變。路麵從被踩實的平地開始出現緩坡。坡度不大。大概五六度。但方向是上升的。他在往高處走。每一步需要多用一點力氣。但路麵的硬度比凍土好太多了，這點坡度不算什麼。
又一個路標。
這次是一塊石頭上用紅漆刷的。石頭大概有半人高。表麵刷了一片不規則的紅色。紅色上麵白漆寫著字——
「前方約5km 南山鎮北門」。
「入鎮人員請準備身份證明或同行人確認」。
「槍械及危險物品須在門外申報」。
他在石頭前麵站了一會兒。
身份證明。他有身份證。在空間裡。重要的東西放在固定角落。不會亂。
槍械申報。他有手槍。有獵槍。有消防斧。有匕首。有折疊刀。
如果要申報的話他的裝備清單能嚇人一跳。一個人。帶著這麼多武器。從北邊走過來的。他們會怎麼看他？
想了兩秒。沒有結論。到了門口再說。
他注意到石頭路標旁邊有別的東西。地上有幾個腳印圍成一圈。在路標周圍。有人在這裡站了一會兒。可能是看路標。可能是休息。腳印旁邊有煙灰。有人在這裡抽了根煙。煙灰已經被風吹散了大半，但灰裡還有一個小小的煙蒂。白色的濾嘴。黃色的紙。
林莫燃看了煙蒂一眼。
他不抽煙。前世不抽。這輩子也不抽。但那個煙蒂讓他覺得——怎麼說呢。有人在零下九十度的冰原上，在一塊寫著「南山鎮」的石頭旁邊，點了一根煙。抽完了。把煙蒂扔在地上。踩了一腳。大概說了一句「走吧」或者「快了」。然後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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