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多了一種背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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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聽到的不是雨。
是一種他過去這一年半多裡從未在屋裡聽到過的"敲打"聲。
淩晨四點二十二分。
他在床上沒睡。昨夜溫度計讀數從傍晚到淩晨一直在 -8°C 上下。-8°C 是這一年半多以來最高的一次夜溫。-8°C 之於今天的體感幾乎像零度。屋裡的暖氣負載主回路從昨晚起自動降到 60%。這是恒溫模式調度規則裡第一次"主回路負載低於 65%"。
他在床上聽屋裡。
屋裡嗡鳴比往日輕。
屋外。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是腳步聲。
不是雪粒打玻璃。
是一種連續的、稀疏的、從屋頂上傳過來的、在不同位置上同時出現+消失的"敲"。
林莫燃坐起。
他把腳伸進靴子。
他不開燈。窗外的天光此刻已經從純黑轉成了"黑裡有一點藍"。淩晨四點二十二分的那種"黑裡有一點藍"。
他穿外套。
他到主樓正門的內側。
他聽。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不像冰雹（冰雹打的是脆響。這一種是鈍響）。
不像雪沙沙（雪沙沙是連續的。這一種是間歇的）。
不像樹枝掉下來（這種地方沒有樹）。
他還沒把這種聲音和那個名字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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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主樓正門內側那扇門。
開圍牆鐵門窄縫。
他出了圍牆鐵門約兩步。
他抬頭。
他看到。
天空是陰的。雲層很低。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臉上有一滴。
冷。
但不冰。
和雪不一樣。
雪打在臉上是乾的。像一顆很輕的碎玻璃。然後停留。然後慢慢化。
這一顆在臉上的東西打下來之後立刻是濕的。停留很短。然後它沿著他的皮膚往下滑了一段。滑到下巴的位置。然後在那裡停下。成為一個小水珠。
他沒動。
另一顆打在他的頭頂。
然後是兩顆一起。一顆在右肩。一顆在左手背。
全都是濕的。冷。但不冰。
他在圍牆鐵門外站著。
他抬頭。
天空在下東西。
那種東西不是雪。
是水。
水從雲上掉下來。
雨。
他這一輩子在末日之前見過一千次的雨。
但他末日以來這一年半多裡。
從來沒見過。
末日以來世界隻有雪、冰、霜、霰、凍雨（凍雨他以前趕路那一段時間見過兩次。但凍雨不算真正的雨。凍雨是落地立刻凍成冰的東西）。
今天這一種是真正的雨。水滴打在他臉上之後還是水。
打在地麵上之後是水。
沒有立刻凍成冰。
林莫燃在圍牆鐵門外站著沒動。
站了大約五十秒。
五十秒裡他至少接到了二十幾顆雨滴。
臉上的雨水沿皮膚往下滑。彙到下巴。成串小水珠。然後掉到他的外套領子上。
外套吸了幾滴。但因為是搖粒絨+防風外層。大部分雨水沿外層往下滾。掉到地麵。
地麵。
地麵上的雪。這一段雪今天清晨已經半融。雨打上去之後融得更快。雪麵上多出來很多小坑。
他低頭看地麵。
地麵上的雨痕。一個一個小的、濕的、暗色的圓。和雪麵對照。明顯。
他往主樓走兩步。
他還沒意識到自己應該回屋。
他在主樓正門外的台階上站住。
他抬頭。
他閉眼。
雨打在他的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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