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舊憶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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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燃在桌前。
今天白天他做完了所有按周表的事。田邊的胡蘿卜行第二次澆水+土豆行的覆土檢查（今早用一根細木棍探了一下：5 個種塊的土麵下方有微小的"鼓"。土豆已經開始發芽。還有 25 個種塊土麵平坦。可能再過一兩天發芽）+擴展溫室第三間的檢查+地下室菌棒的檢查+玻璃房的澆水+主樓+圍牆的常規巡視。
做完。
晚飯：粥+菠菜+蔥葉+一片煎平菇+一片小薯塊（今天擴展溫室第三間收的。第三間裡有幾棵土豆苗已經在地下結出了非常小的薯塊。他刨了兩個最小的出來。今晚煎了一片）。
吃完。洗碗。
回值班宿舍。
今晚他做的事不在周表裡。
今晚他要做一件他從末日以來這一年半多裡很少主動做的事。
"翻前世記憶"。
"翻前世記憶"是他末日初期常做的事。那時候他每天晚上吹燭之前會閉眼一段時間。閉眼的過程裡那些記憶碎片會自動浮上來。大部分是末日之前最後一年裡的某些場景（公司+地鐵+老家廚房+父母家+大學宿舍），少部分是更早的某些片段（小學時代的菜園+外公教他做木工的那幾個下午+他十幾歲某一年夏天的某個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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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初期他會主動地記下這些碎片。他想把它們記下來不讓它們徹底消失。
末日初期這一項"翻"+"記"的工作他做過大約半年。
後來。他做得越來越少。
原因有兩個：
一、記憶碎片自己開始模糊。每一次他翻。浮上來的畫麵比上一次更不清楚。顏色更淡。細節更少。
二、他自己越來越不需要靠記憶做選擇。末日初期他做選擇的時候經常會下意識地問自己"末日之前的我會怎麼做"。這個問法在末日初期有意義。因為那時候的他剛剛從"末日之前"切換到"末日裡"。他需要保留一段連續性。但這一年半多裡他已經不再用這種問法。他每一個選擇是"今天這一刻的我"做的。不是"末日之前的我"做的。
這兩個原因疊加之後。"翻前世記憶"的頻率從每天一次降到每周一次。再降到每月一次。再降到幾個月一次。
他自己最後一次主動翻。是幾個月前的某一天。具體哪一天他記不清。
今天他主動翻一次。
他選今天翻。是因為前兩天那張紙條。
"南方有路"那一句讓他在過去這幾天裡偶爾會冒出一種他過去這一年半多裡沒怎麼有過的念頭。
"我老家在哪邊？"
"我老家是不是在'南方'那一片？"
末日之前的他應該清楚地知道自己老家的方向+老家的距離+老家的具體地名。這些信息末日之前是他每天默認知道的事。和"我叫林莫燃"+"我是某某公司的工程師"+"我父母還在老家"這一類事一樣默認。
但今天他想。
"我老家具體在哪邊？"
林莫燃閉上眼。
他試著把"老家"這個詞在腦子裡翻一翻。
浮上來的。
不是一個清楚的方向。
也不是一個清楚的地名。
是一些模糊的顏色+一些模糊的聲音+一些非常模糊的味道。
顏色：黃棕色（某一段路的顏色？）+ 淺綠（某一段田的顏色？）+ 幾道紅（某一處屋頂的顏色？）。
聲音：一種"遠處有水流的聲音"+"風過蘆葦的聲音"+"媽媽在廚房叫他名字的聲音"。
味道：一種"廚房裡早飯的味道"+"外公菜園裡清晨的土腥味"。
但是。
顏色對應不到具體的地點。聲音對應不到具體的時間。味道對應不到具體的房間。
他在心裡再問一次："我老家具體的方向？"
浮上來的是一種"東南"的隱約感。但他不能 100%確定。這種"東南"是從他這地熱站出發的"東南"。但他這地熱站在哪裡。他自己其實也不能完全說清。他的"東南"可能是錯的。
他在心裡再問："我老家具體的地名？"
浮上來的是一些字的影子。"X市"+"X縣"+"X鄉"+"X村"。X 都是模糊的。其中有一個字。他能辨認。是"水"字旁的某一個字。但具體哪個字。他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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