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滾落成浪,不用狂風吹拂,便能一波又一波地向前湧來,所到之處,不說寸草不生,房屋卻也能被拆個乾淨,這群畜生對地上散落的鮮嫩果子沒有興趣,反倒一把扯過屠夫攤上的生肉,塞進嘴裡大肆咀嚼著,嘴角不斷溢出鮮紅血沫來。
天地昏暗,腥風陣陣。
雲倚風握緊飛鸞劍,目色寒涼,衣擺如飛雪狂舞。
猿群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嗅到新鮮的血肉味,叫聲裡立刻便多染了一層亢奮,為了能第一個撲上前,甚至不惜踩踏住同類的腦袋,利爪勾破皮肉,七八隻狡猾猿猴踏著血躥到最前方,騰躍直直撲來!
雲倚風手腕翻轉,還未來得及出手,身後金龍卻已怒咆出鞘,似四野皆崩裂,帶著千鈞內力,將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震得肝膽發顫,“吱吱”怪叫著跌落在地,暈頭轉向,踟躕不敢再向前。
雲倚風鬆了口氣:“王爺。”
季燕然將他護在身後,冷冷一眼掃向前方。劍身尚在嗡鳴,那細小聲音穿透空氣,像一根看不見的銀針,刺痛了猿群的耳膜與雙目,畜類對上古神龍的敬畏與恐懼,是天然融於骨血的,它們不約而同虛軟地後退兩步,連躥帶爬逃出了城。
這場變故來得快,去得更快,若不是滿街混亂狼藉,那些躲在屋中的百姓們,幾乎要以為這一切都是幻覺。衙役與官兵已經聽到消息,陸續趕來了,街上有了熟悉的人聲,百姓們戰戰兢兢跨出殘破的門檻,看著如被惡匪洗劫過的街道,麵色灰白神情惶恐,有膽小的婦人與幼童,已經開始小聲哭泣。
“先帶人去清點受傷的百姓與受損的房屋,將大家安排好。”季燕然打斷他,“一個時辰後,與黃武定一起來客棧找我。”
“是,是。”石東連連答應,帶著師爺去忙了。
雲倚風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與長右有關。”季燕然道,“先回客棧吧。”
暮成雪在將那對母女送回家後,也獨自折返客棧,胖貂一見他便撲上來,用那肉嘟嘟的爪子勾住衣擺,豆豆眼嬌弱半睜,顯然也被嚇得不輕。而老父親此時已經沒心情再去眼紅“為什麼剛才我回來時你不撲”,俗話說得好,貂大不中留,還是先想想要怎麼救下全城百姓要緊。
“能令牲畜發狂的藥,那是什麼?”
“術苗也說不清,隻知是長右精心炮製過的。”季燕然道,“今日猿群雖說凶殘,倒也不至於毀天滅地,但若換成白象與巨蟒,或是數千數萬條毒蛇,隻怕……”
此等畫麵,光是想一想,雲倚風便已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問:“那王爺還要繼續養著長右,用他做餌,來釣出更多野馬部族的人嗎?”
“怕是養不住了。”季燕然道,“需得儘快弄清楚究竟是何物讓猿群發狂,否則下一回再來巨獸,整座玉麗城八成都要被踏平。”
雲倚風點頭:“嗯。”
城外漆黑大宅裡,長右還在念念叨叨,專心炮製著瓷盅裡的毒蟲。他並不知道城中發生了什麼,就算知道了,也並不會覺得會牽扯到自己。多年來的橫行霸道,連地方官員都要退讓三分,這處屋宅更是無人敢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唯一的意外,便是昨夜術苗的落崖,雖說有些可惜,但……侏儒並不罕見,將來有合適的,再找一個便是。
他小心翼翼夾起一隻毒蟲,甚至還哼了兩句輕鬆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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