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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珩之正抱著孟時卿拾級而上。
一路行至頂樓內室，紀珩之腳步未歇，徑直將她抱到軟榻邊，小心翼翼放下。
他遣退了所有侍女，隻留一室靜然。
銅盆裡早已備好溫熱的清水，帕子浸得妥帖。
紀珩之擰乾帕子，褪去她身上的臟衫，帕子擦過肌膚時，帶著微涼的濕意。
待擦拭乾淨，紀珩之便取過一旁備好的襦裙。
水波綠的綾羅，繡著細碎的飛鶴紋。
他替她理好衣襟，係好腰間的腰帶，動作從容，仿佛這樣的事，早已做過千百遍。
孟時卿抬眸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你……”
話未說完，便被一陣飯菜香打斷。
原來不知何時，外間的侍女已將膳食端了上來，擺了滿滿一桌子。
七八道菜，葷素相宜，皆是她素日愛吃的口味。
水晶蝦餃玲瓏剔透，翡翠筍片青翠欲滴，還有那道煨得軟爛的蓮子羹，正嫋嫋地冒著熱氣。
紀珩之牽著她在桌邊坐下，拿起玉筷，先夾了一片筍，放進她碗裡。
孟時卿看著碗裡的筍片，沉默片刻，終是抬眼看向他：“今日你是故意的吧。”
紀珩之抬眸，眼底波瀾不驚，他坦然頷首，聲音低沉悅耳：“是我故意。”
“可是我可未曾逼他與那女子那般行徑。”
一句話，輕描淡寫。
言下之意，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他不過是順水推舟，布了一場讓她看清人心的局。
孟時卿握著玉箸的手猛地收緊，她抬眸看向紀珩之：“讓我親眼瞧見那不堪的一幕。你就這般篤定，我會如你所願，心死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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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珩之傾身向前，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
“我隻是不想你再被那等虛情假意蒙騙。他若真心待你，怎會輕易落入圈套，與旁的女子糾纏不清？”
“他本性如此。我不過是撕開了那層虛偽的皮囊，讓你看清罷了。”
他起身繞到她身側，“卿卿，這世間人心叵測，唯有我，不會騙你。”
“不會騙我？”孟時卿嗤笑一聲，偏頭避開他的氣息，“你用這樣陰詭的手段，這就是你說的不騙我？”
紀珩之的語氣溫和：“手段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看清。”
“這世間，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能讓我這般費心費力了。”
孟時卿被紀珩之那番無賴話堵得啞口無言，索性閉了嘴。
紀珩之瞧著她這般模樣，眼底漫過笑意，也不惱，隻靜靜陪著，時不時給她夾一筷子她愛吃的菜。
用完膳，紀珩之牽著她的手下樓，仙味樓的掌櫃早已候在門口，滿臉堆笑地躬身相送。
車廂內，孟時卿靠在軟墊上，百無聊賴地掀開一側的錦緞車簾。
窗外是熱鬨繁華的長街，酒肆茶坊的幌子隨風招搖，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一派喧囂。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忽然定格在街角的一處。
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跪在地上，身前鋪著一張破舊的草紙，上麵寫著“賣身葬父”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女子發髻散亂，麵色蒼白，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看得人心中發酸。
孟時卿的心猛地一揪，脫口而出：“停下。”
車夫聞聲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在路邊。
車簾被人從外掀開，一身玄衣的殊五聲音恭敬：“小姐。”
孟時卿聲音平靜：“給她些銀子。”
“是。”殊五應了一聲。
轉身從腰間的錢袋裡取出一塊沉甸甸的銀錠，邁步走到那女子麵前，將銀子遞了過去。
那女子正低著頭暗自垂淚，忽見眼前多了一塊銀錠，猛地抬起頭。
一雙眼睛紅腫不堪，卻透著幾分倔強的光。
她的目光越過殊五，落在馬車窗口的孟時卿身上，四目相對的刹那，女子愣了愣，隨即撐著地麵想要起身道謝，卻因跪得太久，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謝、謝小姐！”她聲音哽咽，對著馬車的方向深深福身，“敢問您是哪家小姐？待我葬了父親，定要尋到您府上，做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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