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瓷慌亂的心頭頓時一涼,訝異地望向嚴律。
這原是她那日拒絕他的言辭,怎地被他這般說了出來?
“……現在夢醒了,想必寧瓷公主也已經將微臣給忘記了,既如此,還是罷了。”嚴律淡淡地說著,語氣不帶半分情緒腔調。
可他就這麼平平地說著,語速比素日裡總愛反唇相譏的他,要緩慢許多,卻讓寧瓷忽而覺得,這陰沉的天總是不落一場大雨,憋悶得自己的心卻是這般地難受。
太後怔愣了一瞬,再去瞧寧瓷,寧瓷將自己的全部心情都掩藏了起來,她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既如此,老祖宗,我就先回屋裡歇著了。今兒太乏,我也沒什麼胃口,今夜原也是不想吃的。”
說罷,她轉身離開,同樣的,也沒有給嚴律留下半分眼神。
倒是嚴律,在聽到她所言的這番後,出於禮儀,他剛站起身來,想對公主殿下說一聲“恭送”,誰曾想,竟是連她一片雪玉衣袖都沒撈著,便見她消失在了視線裡。
太後終究也是從年輕過來的,她見嚴律好似一座望妻崖,正一瞬不瞬地,愣愣地望著寧瓷離去的殿外,她不由得笑了:“哈哈……若說你倆那幾個時辰隻聊史學,哀家還當真不信。怎麼著?嚴尚書精明世故,眼光最是獨到,卻拿哀家的乖孫兒沒轍吧?”
嚴律訕訕一笑,道:“史學隻是微臣想要與公主殿下靠近的契機,但寧瓷公主冰清玉潔,端莊賢淑,確實不是微臣所能輕易接近的。”
“你啊!”太後試圖點醒他:“聰明才智都用在了朝堂之上,這女人心的學問,可不比朝堂之事淺薄。哀家算是看著你倆從相見到相識走過來的,要哀家說,你當初就是說錯了一句話,才鬨得寧瓷到現在都對你冷著臉。”
嚴律一愣,這會兒他倒是真正地虛心求教了:“請太後娘娘點撥。”
“誰讓你總是開口閉口提你那亡妻的?”太後白了他一眼:“現在可好,這天底下誰人不知當朝兵部尚書是個隻鐘情亡妻的人,就算是有其他官家小姐願意接近你做一個小的,哀家的乖孫兒卻是個實打實的公主,怎麼可能給你個好臉色?”
嚴律眉心微微一蹙,翻湧的浪潮在心頭五味雜陳地滾著,卻沒有回答一個字。
同樣五味雜陳的,當然是已經奔回寢殿的寧瓷。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從小到大,規矩禮儀學了個通透,向來情緒平穩,不曾被任何人遷怒本心的她,自從跟嚴律接觸過後,心情總是一天一個變化。
想當年,縱然太子妃頭銜落到了妹妹的頭上,她也沒有半分情緒,雖然有訝異,但當時,她是對妹妹雨煙笑著真心說恭喜的。
現在可好,嚴律這反賊三言兩語為自己開脫,她就心頭歡喜。
他再三言兩語表白自己,不論誆騙與否,她就心頭火燒火燎的,好似吃了糖糕,又好似飲了涼茶,莫名至極。
這會子,他甚至都不用對自己說上個三言兩語,她就能全身冷得如墜冰窟。這酷暑夏日,縱然陰沉沉的似是有一場好雨,也無法讓她的心情透徹個半分。
寧瓷憤憤地攪著錦帕,背倚著緊閉的殿門好久,方才得出了結論:
他不是近似妖,他就是妖!
這念頭剛剛晃過,寧瓷的心情卻忽而平靜了幾許。
罷了。
他這幾日的態度,不都是那天自己冷著臉要求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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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臣子,不過是履行了她作為公主所下的旨令罷了。
是她要與他隔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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